陳斌望著遠處逐漸被暮色籠罩的斷脊山，久久沒有說話。
山風沿著山坳吹來，讓他原本有些混亂的思緒慢慢沉了下來。
片刻後，他才皺著眉問道：「陸前輩，既然神農氏早就已經死了，那這封魂陣為什麼還能運轉到現在？」
這個疑問，從陸青雲說出封魂陣來歷之後，便一直壓在他心裡，按照對方先前的說法，這座陣法存在的時間至少已經以千年計算。
布陣之人早已不在人世，可陣法不僅沒有消散，反而直到如今，還在不斷凝聚出那種詭異的猩紅黑蛇。
陸青雲沒有馬上回答，他俯身從腳邊撿起一塊碎石，在兩人面前略顯濕潤的泥地上畫了一個圓，又從圓心向四周劃出數道長短不一的線。
「誰告訴你，布陣之人死了，陣法就一定會停止？」
陳斌目光落在那些線條上：「不是靠布陣者的力量維持？」
陸青雲用石子輕輕敲了敲圓圈外圍。
「那只是最普通的陣法，靈石、法器，包括布陣者自身的力量，都可以支撐陣法運行。但真正的上古大陣，往往不會只依賴其中任何一種。」
他說到這裡，用石子指向腳下山嶺。
「地脈、靈氣、山川走勢，甚至亡魂以及天地間本身就在流轉的力量，都可以成為陣法的一部分，只要這些東西沒有徹底斷掉，陣法就可能一直自行循環。」
陳斌思索了一陣，試探著說道：「就像人雖然死了，可他生前挖出來的水渠，只要水源沒斷，就還能繼續流水？」
陸青雲手中的石子頓了一下，隨後他帶著幾分意外地看了陳斌一眼，嘴角也多了一抹笑意。
「這個比喻倒是簡單，不過大致就是這個意思，只是封魂陣，可比你說的水渠複雜得多。」
陳斌沒有繼續追問，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到了自己手裡的神農杵上。
之前聽見「神農氏」三個字時，他幾乎是下意識把這件法器取了出來，只是那個時候，他更多是覺得名字相似。
現在再看，手中這根陪伴自己許久的神農杵，卻仿佛忽然多出了一層從未被他真正看透的秘密。
如果它真和神農氏有關，那麼神農氏留下的法器，與神農氏布下的封魂陣之間，會不會存在某種特殊聯繫？
想到這裡，陳斌將神農杵托在掌中，朝陸青雲遞了過去：「陸前輩，你再仔細看看這個。」
陸青雲的視線落在神農杵上，原本還算平靜的神情，在這一刻明顯發生了變化。
陳斌一直注意著他，自然沒有錯過這一點，那不是看見珍貴法器時的貪婪，反倒更像是某種意料之外的震動，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緊張。
陸青雲沒有馬上伸手，足足過了兩三個呼吸，他才接過神農杵，法器入手，他五指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怎麼了？」
陳斌觀察著他的表情。
陸青雲閉目感應片刻，再睜眼時，眉間已經多了一絲凝重：「以前只遠遠見你使用過，倒沒想到，真正拿到手裡之後，這股氣息會這麼明顯。」
陳斌追問：「什麼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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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雲低頭看了一眼神農杵：「和封魂陣，很像。」
陳斌心口微微一緊：「也就是說，它真有可能破開封魂陣？」
「不知道。」陸青雲回答得很乾脆。
這反倒讓陳斌有些意外。
陸青雲將神農杵重新遞迴他手裡，語氣也認真了不少。
「別把事情想得這麼簡單，同一個人打造出來的東西，不代表其中一個，就一定能夠毀掉另一個。」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想一個更容易理解的說法。
「刀和鎖，也可能出自同一個鐵匠，難道拿著那把刀，就一定能打開那把鎖？」
陳斌想了想，認可了這個說法。
「不過……」
陸青雲抬眼看向人類營地所在的方向。
「倒有一件事可以試試。」
陳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去陣眼？」
「不錯。」
陸青雲抬手指了指營地方向。
「既然神農杵的氣息和封魂陣相近，那就把它帶到巽位陣盤附近，有沒有作用，試過之後自然知道。」
陳斌也不拖延，將神農杵收好，沿著來時的山路便朝人類營地那邊走去。
只是走出幾步，他沒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於是側過身朝原地望去。
只見陸青雲仍站在那片泥地旁，看著他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前輩？」
聽見陳斌出聲，陸青雲像是才從某種思緒里抽離出來。
「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沿山坡往營地走去。
陳斌雖然沒有再問，心裡卻多了一層疑惑。
剛才陸青雲看自己的目光，實在有些奇怪，那不像一個普通前輩在打量晚輩，尤其自己拿出神農杵時，對方一閃而過的緊張，更像是在擔心他會因為這件東西遇到某種危險。
陳家溝，雲英，還有之前那枚讓自己莫名生出熟悉感的青玉佩。
一件件事情在腦海中連了起來。
陳斌明白了，有些答案，其實已經離他不遠了，只不過陸青雲既然暫時不願主動開口，他也不準備現在強行逼問。
兩人很快回到營地附近，還沒有走到巽位陣眼所在的位置，一陣爭吵聲便順著風傳了過來。
「你都蹲在那裡看多久了？」周小雨抱著胳膊站在旁邊，一臉嫌棄，「再盯下去，它難道還能自己開口告訴你這些鬼畫符是什麼意思？」
馬驍蹲在陣盤旁，頭也沒抬：「你懂個屁！陣法這東西就是因為看不懂，所以才得多看！」
「那你看懂了嗎？」
馬驍手上的動作僵了一瞬。
周小雨嘴角一撇。
「廢物。」
「周小雨，你——」
不遠處的趙鐵坐在一塊山石上，手裡捏著半塊乾糧，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聽見腳步聲，他轉頭發現陳斌兩人，立刻放下手裡的東西站了起來。
「盟主。」
「有新發現？」
「算是找到一個可以試的辦法。」
陳斌朝眾人示意了一下，隨後來到巽位陣盤旁邊，他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沿著陣盤外圍慢慢走了半圈，觀察那些之前始終黯淡無光的符文。
盤面和他們離開時並沒有明顯變化，符號依舊晦澀，靈氣波動也很微弱。
確認陣盤本身沒有出現新的異常後，他這才停在馬驍身旁，將神農杵取了出來。
「我們試試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