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收到周小雨傳訊時，張賢宗正在帳中核對各派人數和傷員名單。
「武當願意留下，不過幾名傷重的弟子得先送走。」張賢宗把名冊放在桌上，「其他門派還沒定，有人想回去，有人捨不得這裡的靈氣，正爭著呢。」
靈犀符微微發熱。陳斌聽完傳訊，按在名冊上的手停了下來。
守門人這三個字，他在那塊古老石碑上見過，那頭饕餮將軍怎麼會知道？
他給周小雨回了話，讓她先別追查聲音來源，留意靈湖方向是否還有異常。
「盟主？」
張賢宗見他沒出聲，低聲喊了一句。
陳斌收起靈犀符，說道：「靈湖那邊有新動靜。把各派能做主的人都叫來，去留的事，今晚就定下來。」
不多時，帳中便擠滿了人。有人剛坐下就問敵軍數量，也有人站在帳口，連落座的意思都沒有。
陳斌沒有繞彎：「饕餮將軍已經到了靈湖，對方又傳來叫陣，索要神農杵接下來，我們得按它們會向斷脊山進攻來準備。」
帳中立刻有人問道：「來了多少？」
「還在查。」
「連數量都不知道，這仗怎麼打？」
一名手臂纏著布帶的老者站了起來，語氣沉重：「陳盟主，我們來這裡是尋找修行機緣，不是來替檮杌打仗的。如今各派都有損傷，再留下去，誰知道還能活著回去幾個？」
「對！」旁邊一人立刻附和，「全真那三十一名弟子，哪個不是門中精銳？說沒就沒了，我們門派底子薄，實在折騰不起。」
坐在角落裡的馬寶家抬了抬頭，又把目光垂了下去。
陳斌看向那名老者。
「你想撤？」
「不錯。我門下還有幾個晚輩，全靠我帶著。這次若都折在這裡，回去連個給祖師上香的人都沒有。」
「還有誰要走？」
短暫的安靜後，接連有人開口。有的擔心門派傳承，有的已經受傷，還有人從一開始就不贊成深入，只是礙於眾人都往前走，不好獨自退出。
張賢宗在名冊上逐一記下。
一名中年修士卻冷笑了一聲：「現在說得輕巧，真走的時候，檮杌肯放人嗎？」
陳斌望向他：「你擔心什麼，可以直說。」
「靈湖要人守，陣法要人修，咱們這些人雖然本事不大，好歹也能頂些用處。」那人迎著陳斌的目光，「陳盟主如今跟它們談好了，難道就不缺替你守湖的人？」
張賢宗臉色一沉，訓斥道：「徐道友，話不能亂說！」
中年修士脖子一挺，不滿地說道：「我只是問清楚，免得我們想回去的時候，又有人說臨陣脫逃。」
陳斌抬手，止住張賢宗。
「共同守湖是我答應參與，沒有替各派做主。現在願意留下的聽統一調度，不願留下的可以撤。」
「當真？」
「我既然召集大家商議，就沒打算拿盟主的身份壓人。」
那中年修士仍不放心：「回到凡塵以後，會不會拿這件事追究各派？」
「不會。」陳斌答得乾脆，「不過有兩件事，我要提前說明。」
眾人安靜下來。
「第一，回去後如實說明這裡的情況。靈氣濃郁是真，凶獸吃人也是真，別只說前半句，再帶著不知情的弟子進來送死。」
「第二，準備撤離的，從今晚起不要再獨自去靈湖採集東西。別一邊喊著危險，一邊又要回去多撈一趟。」
方才還在交談的幾個人沒了聲音。
其中一人問道：「可我們帶進來的東西，總得收拾吧？」
「自己的行李當然能拿，來不及搬的先登記，別為幾塊靈石把整隊拖在路上。」
張賢宗合上名冊，問道：「留下來的人怎麼安排？」
陳斌掃過眾人，沉聲說道：「想救被俘的同道，還是想留下修煉，都可以。但到了動手的時候，不能見著好處就往前搶，遇上危險又擅自撤走。」
一名年輕修士遲疑片刻，站了出來。
「我師叔落在饕餮手裡了，我留下。不過……若是發現他的蹤跡，我怕自己忍不住會出手。」
「看見人先報信，別自己沖。」陳斌叮囑道，「有人被俘，就得防著饕餮拿他們引我們過去。」
年輕修士用力點頭。
又有幾個人走到張賢宗身旁，把名字報了上去。
帳外忽然傳來周小雨的聲音：「靈湖出事的時候，陳斌和蘇蓉把人救回來，現在饕餮追過來了，你們倒——」
「小雨，別說了。」
馬驍在門外攔住了她。
「讓開，我有話說！」
「害怕有什麼好罵的？」馬驍壓低聲音，帳中卻仍聽得清楚，「明知道有人不願意，還非逼著一起往前走，真出事了，誰替他們擔著？」
帳角傳來輕輕一響。馬寶家碰翻了手邊的茶碗，他彎腰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在了那裡。
陳斌掀開帳簾。
周小雨站在外面，臉漲得通紅。
「可是他們……」
「你願意留下，我知道。」陳斌放緩語氣，「別人家裡也有人等著，讓他們自己選。」
周小雨抿緊嘴，退到一旁。
陳斌讓馬驍進來，指著桌上的名冊道：「撤離的人不少，不能擠在一起走。你和張賢宗把傷員分出來，再查一遍我們過來時的路線。」
馬驍接過名冊，問道：「檮杌那邊呢？」
「我去協調。既然說了能撤，就得讓他們順利離營，不能走到半路又被攔回來。」
站在帳口的老者拱了拱手。
「陳盟主，這份情，我們記下。」
「先別忙著謝，路還沒查清，誰也別擅自出發。」
商議結束，各派陸續離開。有人急著收拾行李，也有人湊到張賢宗面前，詢問留下後能否繼續使用靈湖。
陳斌只留下一句。
「先守得住，再談怎麼用。」
等人走得差不多，張賢宗拿著名冊回來，皺眉說道：「願意留下的人，比我想的還少。」
「還有沒定的？」
「有幾個，說要回去問問弟子。」
「讓他們問。真打起來，勉強留下的人更容易出事。」
陳斌接過名冊，剛翻了兩頁，帳簾便被人掀開。
趙鐵快步進來，手裡攥著半截被咬斷的樹根。
「往外走的山谷發現了饕餮挖的洞，撤離的人暫時不能過去。」
張賢宗立即站起，急聲問道：「有多少只？」
「沒看見它們。我查到兩處新塌的地面，下面都有洞，裡面留著饕餮的氣味。」
趙鐵把樹根放到桌上，接著說道：「其中一個洞口正對著出谷的窄路，人從那裡經過，下面藏著東西都看不見。」
馬驍拿起樹根，摸了摸斷口。
「剛挖的？」
「嗯。」趙鐵點頭，「洞口的泥還是濕的，裡面的石縫也沒落灰。」
張賢宗看著陳斌手裡的名冊，抬頭問道：「它們知道我們要撤？」
「未必。」陳斌道，「也可能是在找繞過正面防守的路。先把洞查清楚，別讓人撞上去。」
他將名冊交還張賢宗。
「通知各派，今晚誰也不許離營。把發現洞穴的事說明白，免得他們以為我反悔。」
「好。」
陳斌隨即轉向趙鐵：「帶我去看那兩處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