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營地還亮著火光,趙鐵領著陳斌和馬驍繞過一塊巨石,在坡下停了下來。
「就是這裡。」
只見周圍有幾株灌木歪倒在地,下面露著一道裂口。
陳斌蹲下撥開碎石,一股夾著腥味的濕氣便涌了出來,洞口不大,泥壁上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
馬驍往裡面看了一眼,皺眉說道:「不是自己塌的,是下面的東西往上挖,快挖穿時壓塌了地面。」
「能看出有幾隻嗎?」陳斌問道。
「至少兩隻,爪印大小不一樣。」
趙鐵指向山谷另一側說道:「第二個洞在那邊。我擔心驚動它們,沒靠太近。」
陳斌抬眼望去,透視之下,泥層後的景象逐漸清晰。
兩道粗壯的身影正伏在地下,此時一隻緩慢刨動前爪,將鬆土推向身後,另一隻停在岔洞口,腦袋朝著營地方向。
「他們還在挖。」
陳斌示意二人後退,低聲說道:「岔道對著那條窄路,人一進去,前後堵住,想散開都難。」
馬驍神色一沉:「那我們現在動手滅了他們?」
「先看看另一頭通向哪裡。」陳斌搖了搖頭說道。
趙鐵帶著他們沿坡繞行。到了谷口外,陳斌再次查探,發現洞道貼著山腳延伸,避開了幾處堅硬岩層,還沒有通往營地下方。
馬驍聽完描述,指著旁邊的緩坡說道:「從這裡繞能避開洞口,就是得多走一段。」
「可要撤離的人多,傷員也多。」趙鐵搖頭道,「動靜藏不住,得有人在這邊拖一拖。」
陳斌看向他:「你有辦法?」
趙鐵打量著窄路,咧嘴一笑:「給我幾捆舊衣服,再弄些繩索。它們藏在下面看不清,先讓它們聽見人經過。」
「我在後面接應。」陳斌叮囑道,「別真走進它們挖的口袋。」
「嘿,我還沒活夠呢。」
馬驍又看了眼洞口,提醒道:「只用普通機關,原來的陣盤別動。地下情況沒弄清,不能為了掩護撤退把封魂陣弄亂。」
陳斌點頭,三人隨即回營。
帳外已經圍了不少修士。
白天提出撤離的老者迎上來,焦急地問道:「陳盟主,聽說路被堵了?」
「發現兩隻饕餮,還沒把路完全挖通。」
「那我們……」
「換路走,天亮前出發。」
老者鬆了口氣,又有些遲疑。
「傷員走得慢,萬一被追上……」
「傷員放在中間,我帶人守著側後方。隊伍怎麼排,聽張賢宗安排。」
旁邊那名徐姓修士看了陳斌一眼,拱手說道:「有勞陳盟主。」
陳斌轉身去找檮杌族協調,回來時,趙鐵已經換上一件寬大的舊袍,臉上的輪廓也變了。
周小雨圍著趙鐵看了一圈,驚訝地問道:「你怎麼變成白天那個姓徐的了?」
趙鐵低頭理了理舊袍,笑著解釋:「他嚷著要走,營里不少人都認得。我扮成他的樣子去谷口露面,也像是準備撤離的修士。」
說完,他扯了扯有些礙事的衣袖,轉頭看向陳斌。
「你那邊準備好了?我這就過去?」
陳斌點了點頭,叮囑道:「去吧,別靠洞口太近,我守在後面,有動靜就往我這邊退。」
「放心,我心裡有數。」
天色將亮時,撤離的隊伍陸續出了營地。
而在另一邊的山谷里也響起雜亂的腳步。
趙鐵披著舊袍,在谷口裝作身後有人的樣子喊道。
「快些,別落下東西!」
坡後的馬驍拉動繩索,幾捆包著舊衣的碎石在地面拖行,壓得枯枝接連斷裂,營造出有人的氛圍。
趙鐵聽到地下刨土的聲音停了,喘著氣罵道:「偏偏這時候傷口發作,真倒霉!」
這時,腳下傳來輕震,他猛地向後撲去。
轟!
泥石翻起,一隻饕餮從地下鑽出,張開的巨口擦著舊袍咬下。
布料被撕去一大片,趙鐵順勢滾進坡下的灌木叢。
另一隻饕餮也從前方鑽出,堵住窄路。
馬驍立刻鬆開繩索,幾捆假行李順坡滾下,他則彎腰退向坡後。
一隻饕餮追過去,咬開包裹,碎石頓時掉了一地。
憤怒的吼聲在山谷里炸響。
不遠處撤離的修士嚇得臉色發白,有人停下腳步,扭頭望去。
「別停!」張賢宗急聲催促道:「那邊有人接應,先把傷員送出去!」
老者扶著一名弟子,咬牙說道:「走,別往後看!」
趙鐵從灌木後繞出,剛要離開便發現其中一隻饕餮抬起腦袋,鼻翼翕動,轉向了緩坡。
它徑直衝了過去。
「陳斌,它聞到了!」
趙鐵揚聲示警,同時扯動另一根繩索。
坡上幾塊鬆動的大石滾落,饕餮被迫側身躲避,沖勢稍緩。
陳斌已從隊尾躍下,神農杵迎著它的腦袋砸去。
饕餮怒吼著揮爪,撞擊聲在谷間炸開。
陳斌借勢落地,身旁兩隻檮杌立刻撲上,咬住饕餮的肩背,將它撞離緩坡。
第二隻饕餮緊追而來,陳斌甩出銀針,逼得它偏轉腦袋,神農杵隨即橫掃,重重擊在前腿上。
巨獸踉蹌著撞上山壁。
「別追,護著隊伍!」
陳斌喝住還想撲過去的檮杌,自己擋在坡口。
兩隻饕餮重新聚到一起,其中一隻前腿淌血,幾次試探著上前,都被神農杵逼了回去。
直到最後一副擔架越過山脊,陳斌才帶著檮杌退開。
趙鐵趕上來,扯掉肩上的破布,苦著臉說道:「嘖,差一點就讓它咬住了。」
陳斌看了眼他擦破的手背:「回去把傷口洗乾淨消毒。」
「這點傷不礙事。」趙鐵回望山谷,收起笑容,「它們沒追,多半要回去報信。」
「先把人送穩妥。」陳斌看著撤離的人群說道。
很快,所有撤離修士走過了危險的緩坡,張賢宗安排的領隊上前接應,又清點了一遍人數。
「前面查過,沒有新發現的獸蹤,傷員歇一歇,我們就繼續走。」
陳斌點頭,讓他沿途留下約定的記號,若發現異常,立即退回最近的隱蔽處傳訊。
徐姓修士走到近前,神情有些不自在。
「陳盟主,先前在帳中,我說話重了,對不起。」
「路上照顧好傷員。」陳斌道,「後面的路也得留神,別散開。」
老者鄭重拱手:「諸位護送之情,我們記下了。」
隊伍重新出發。陳斌等他們走遠,才帶人返回。
營地里,張賢宗把留下人的名冊遞了過來。
「武當留下的弟子都在這裡,其他門派也有一些。」他頓了頓,語氣稍緩,「人雖不多,至少都願意做事。」
「先按各人所長分組,別急著派去湖邊。」
陳斌剛說完,便看見馬寶家站在馬驍身旁,手裡拿著幾張寫滿字的紙。
馬驍朝他招了招手:「你來看看。」
「怎麼了?」
馬寶家把幾張紙遞給陳斌,啞聲說道:「這是七星劍陣的運轉法門。我想請馬驍幫著看看,能不能改一改,免得一名弟子被饕餮吸住,其他人的靈氣也跟著被抽走。」
他抬起頭,眼中儘是血絲,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天是我讓他們結陣的……我不想再因為這個劍陣,害死門下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