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斌接過那幾張紙，沒有立刻翻看，而是問馬寶家：「你門下弟子的後事，都安排好了？」
馬寶家嘴唇動了動，低聲答道：「遺體已經收殮，姓名也核過了。等回去以後，我會親自向掌門說明經過，接受處罰。」
陳斌這才把紙交給馬驍。
馬驍接過去翻看，指著其中一張問道：「這是七星劍陣？」
「對，另外一張是玲瓏四象陣。」馬寶家湊到桌邊，解釋道，「那天先用七星劍陣進攻，後來擋不住，才換成四象陣防守。」
「你從頭說說，兩種陣分別是怎麼破的？」
「七星劍陣合七人之力，由陣首放出劍氣，我們本以為能傷到戰饕，可它們挨了劍氣，仍然沖了過來，直接把陣撞散了。」
馬驍皺起眉頭。
「劍氣傷不了它們，結陣的人又擋不住衝撞。」
「是。」馬寶家點頭，聲音越發低沉，「後來我讓弟子們結玲瓏四象陣，用護罩把人護住，想先撐一陣。」
「軟管就是那時候伸過來的？」
「對，它們把軟管扎進護罩，靈氣就順著軟管往外流。我讓弟子們補充靈氣，可補進去多少，它們就吸走多少。」
說到這裡，馬寶家的手按在陣圖上，指節漸漸發白。
「我不敢撤陣，怕護罩一撤，弟子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可繼續撐著，大家的靈氣也越來越少……」
陳斌看著他，沉聲說道：「饕餮能吸靈氣，往裡補再多靈氣，也是在餵它們。」
馬寶家低下頭，啞聲應道：「是。」
馬驍將兩張陣圖分開放好。
「七星劍陣得解決劍氣被克制、陣形容易被撞散的問題。四象陣則得想辦法擺脫軟管，不能一被吸住，就只剩下往裡補靈氣這一條路。」
馬寶家急忙問道：「還能改嗎？」
「得試。」馬驍沒有把話說滿，「但不能還照原來的辦法打。」
馬寶家沉默片刻，轉向陳斌，懇切地說道：「陳盟主，等陣法改好，讓我帶人去迎敵吧。」
「不行。」
陳斌拒絕得乾脆。
馬寶家猛地抬頭，急聲說道：「陳盟主，我不怕死！」
「我知道你不怕。」陳斌沉聲說道，「可陣法還沒改出來，你就急著把領隊的事攬下來？」
馬寶家張了張嘴，最終低聲問道：「那我先做什麼？」
陳斌指向七星劍陣的陣圖：「你現在該做的，是幫馬驍把當時的情況說清楚。」
馬驍把一張空紙推到馬寶家面前：「先說戰饕衝過來的時候，你們的站位和配合。只說你記得清楚的。」
「好。」
馬寶家俯下身，在紙上標出幾處位置。
「這裡是陣首，另外六人在後面。當時大家都盯著劍氣落下的地方，等戰饕衝出來，前面的人已經來不及退。」
「後面呢？」馬驍追問道。
「有人想扶住陣首，有人想重新合力，幾個人撞到一起，陣形就亂了。」
馬驍拿筆圈住那幾處位置，搖頭說道：「不能還讓七個人站成一處。得留出各自能退的方向，前面一受衝擊，後面就能讓開。」
帳簾掀開，張賢宗端著幾隻碗走進來。
「先吃點東西吧，忙了一夜，都沒顧上。」
馬驍接過一碗，向旁邊讓了讓。
「你也來看看，那天救援時你見到什麼，都幫著說說。」
張賢宗放下碗，仔細看了看陣圖。
「我到的時候劍陣已經散了，幾名傷者擠在一起，後面的人想逃，前面的人又站不起來，誰也出不去。」
陳斌指著圖邊說道：「這也是要改的，傷員往哪裡送，其他人從哪裡退，都得先安排，不能等人倒下再搶路。」
馬寶家連連點頭，主動把原來的位置挪開。
幾人核對了一陣，馬驍拿起幾根木條在桌上重新擺放。
「能不能少用外放劍氣，改成配合實物？」他看向陳斌，「用鎖鏈或者長索限制沖勢，讓戰饕慢下來，其他人再攻擊薄弱處。」
「可以試，但不能讓人站在正面硬扛。」陳斌提醒道，「若是靠靈氣操縱鎖鏈，還得防著它們順勢吸取。」
張賢宗皺眉問道：「那不用靈氣，誰拉得住那麼大的東西？」
「不一定靠人拉。」馬驍指向帳外，「可以借地樁、石縫固定，人不跟它比力氣。」
馬寶家看了一會兒，伸手挪動兩根木條。
「這兩個位置得錯開，前面的人牽制以後往兩側退，後面的人再接上。全真的換位步法可以用，但得重新配合。」
馬驍點頭記下，隨即招呼趙鐵去找繩索和木樁。
營地外很快清出一塊空地。
馬寶家照著新畫的位置走了一遍，張賢宗在另一側配合，兩人第一次換位，繩索便纏上了張賢宗的腳踝。
張賢宗趕緊停下，苦笑著抬起腳。
「真要是饕餮衝過來，我這一下可躲不開。」
「是我收早了。」
馬寶家鬆開繩索，蹲下重新調整高度。
馬驍也走過來，指著地面說道：「不能只改高度，你們退的方向也衝突，張道友往外走，你從裡面繞，別搶同一條路。」
兩人重新站好，又試了一次。
這回繩索順利繃緊，馬寶家隨即鬆手退開，張賢宗從另一側補上，總算沒有再絆住彼此。
周小雨抱著一捆繩索過來，疑惑地問馬驍：「就這樣，能攔住饕餮？」
「還早呢。」馬驍接過繩索，解釋道，「先把位置試順，再看地樁撐不撐得住。換成鐵鏈以後，也得留個能及時脫開的地方，不能讓人跟著一起被拖走。」
陳斌在旁邊補充道：「先求讓它慢一步，不是把它困死。發現不對就放手，人得先退得出來。」
馬寶家擦了擦額頭，認真地點頭。
「再來一次。」
陳斌看他們繼續練習，轉身去找蘇蓉，說明了研究軟管的打算。
蘇蓉取出之前收好的布包，遞給陳斌。
「完整的都在這裡。你們研究時小心些，裡面的紋路還沒弄清楚。」
陳斌帶回布包，在另一處空地展開，沒有打斷馬寶家和張賢宗的練習，只把馬驍叫了過來。
「劍陣按剛才的辦法慢慢試，這個另外研究。」
馬驍蹲到他身旁，打量著軟管末端的囊狀器官。
「這裡就是儲存靈氣的地方？」
「對。」陳斌指給他看，「它們不像我們一樣把靈氣存在丹田，軟管一斷，靈氣就會泄出去，所以這裡既是它們的本事，也是弱點。」
馬驍湊近觀察內壁紋路，忍不住問道：「這些要真是天然陣法，能不能弄明白它怎麼運轉？」
「先看，別急著往裡灌靈氣。」
陳斌拿起小刀，沿著一根已經破損的軟管剖開，將內壁攤平。
馬驍接過來，仔細辨認了一陣，又取出紙筆，將幾處相連的紋路畫下。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你發現什麼了？」陳斌問道。
馬驍把剛畫的圖遞給陳斌，指著其中一處說道：「這裡的紋路，跟普通聚靈陣的走向有點像，可到了後面，卻多繞了一圈。」
陳斌低頭看向軟管末端。
「多出來的這一段，是用來儲存靈氣的？」
「還不能確定。」
馬驍搖了搖頭，又把另一根完整軟管拉到近前，對照著說道：「但如果能弄清它是怎麼把靈氣留住的，也許就能找到讓它留不住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