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的男聲,帶著幾分驚訝與欣喜:「是錦辭嗎?」
「是我,徐叔叔。我這邊有樣東西,您可能會感興趣。方便給個收件地址嗎?」
徐建國爽朗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哈哈哈哈,好好好,我老徐沒看錯你,有好東西還會惦記我。
是什麼東西?是桂山的特產嗎?你小子這是放假回老家了?真是有心了!
家裡玩得開心嗎?要不要來徐叔叔這裡玩幾天?
要是來的話,我直接派人去接你,東西也不用郵寄了,直接帶過來就行。正好留下來,到叔叔家過年,我家廚師的手藝,可不是吹的!」
江錦辭剛說完就聽到徐建國那邊噼里啪啦的,一頓輸出,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不由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安靜的等徐建國嘮叨完後這才開口道:「…… 額,徐叔叔,我還在首都呢,寒假沒回去。」
「哦?那更好!」
徐建國的聲音更顯熱切,「那我這就派人去學校接你!」
陳曉東:「……」
顧長明:「……」
周知行:「……」
三人齊刷刷看向江錦辭,眼神里滿是同情,這位徐首長,真是時時刻刻都想把江錦辭拐走啊,同時也很是奇怪,為什麼江錦辭給徐建國打電話講塗料的事,而且還特地把他們叫過來。
江錦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趕緊打斷對方的熱情:「不是,是我和我舍友一起,研究出來了一款塗料。我想,您一定會感興趣的。」
「塗料?你研究的?」 徐建國的語氣里多了幾分好奇,卻依舊沒太當回事。
「對,是我和我兄弟們一起搞出來的,已經走流程申報專利了。」
江錦辭一字一頓,聲音清晰,「這款塗料的主要功能,是可以吸收雷達波,同時也能用於電磁屏蔽。」
「哦,那挺不錯啊!」
徐建國笑著誇讚,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鼓勵,「我就知道你小子聰明!這才上了一學期的課,就能自己搞出新型塗料了。
不過阿辭啊,叔還是得說一句,你的身體天賦,可比你的腦子厲害多了!你更應該.....」
江錦辭深吸一口氣,直接開口打斷,將最重要的信息說了出來:「徐叔叔,可能是我沒表達明白。這款塗料,它能百分百吸收雷達波,也就是說雷達波發射到這塗料上是不會產生反彈的。
簡單來說,就是能讓任何塗了它的東西都能在雷達的探測範圍內,實現完全隱身。」
「哦,那也比不過你的……」
徐建國的話剛說到一半,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後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裡。
死寂般的沉默,在電話兩端蔓延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聽筒里爆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嘶吼:「什麼???你說什麼?隱身?!什麼隱身?隱什麼身???什麼東西能隱身?」
江錦辭早有預料,指尖輕輕點下免提鍵,完全沒有被徐建國這突然拔高一百分貝的吼聲震到分毫,甚至還淡定地將手機往實驗台上挪了挪。
而實驗室里,也跟著炸了鍋。
「哐當 ——」
陳曉東手裡的咖啡沒拿穩,直接砸在檯面上,咖啡濺了他一身,他卻渾然不覺,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成了一個標準的 「O」 形,喉嚨里嗬嗬作響,半天沒擠出一句話來。
周知行猛地後退半步,後背狠狠撞上身後的試劑架,玻璃器皿碰撞發出一陣細碎的脆響。他死死盯著江錦辭,又想起之前那份簽了自己名字的專利文件,手指顫抖著。
顧長明的反應稍顯克制,卻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扶著凳子的手在微微發顫,眼睛瞪得滾圓,平日裡的冷靜自持蕩然無存。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兩下,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隱…… 隱身?阿辭,你說的隱身,是我想的那個隱身?」
雷達探測不到!
那不是軍事裝備嗎?!
隱身!
這三個詞像三顆重磅炸彈,在三人腦子裡輪番炸開,將他們之前所有的認知炸得粉碎。
他們三個月來,每天泡在實驗室里,稱量、攪拌、塗覆、測試,手裡反覆摩挲的那些粉末、那些薄膜,那些被他們當成 「高級塗料」 的東西……
竟然是能讓軍事裝備在雷達上憑空消失的隱身塗料?!
這他媽哪裡是搞發明搞科研,這分明是在搞大事情啊!
三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樣的驚駭與茫然,還有一絲被巨大驚喜砸中的眩暈。
電話那頭的徐建國,顯然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隔著聽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江錦辭!
你小子!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什麼叫百分百吸收雷達波?!告訴我你沒有在開玩笑!這玩笑可不好笑!!!」
「徐叔叔,我現在很嚴肅的告訴你,我沒有在開玩笑!這是真的。」
「樣品呢?!現在立刻馬上!把樣品給我送過......不,我親自過去!你現在在首都大學是吧!」
「對,徐叔叔,您可以帶些雷達設備來測試!」
江錦辭的聲音依舊平穩,絲毫沒有被徐建國激動的情緒影響。
「我這邊的雷達設備,不確定和軍用標準有多少差異,但我有很大把握,即便面對軍用雷達偵測,也能實現隱身效果!」
聽筒那頭的徐建國,聽了這話像是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稍稍平復了翻湧的情緒。
他用力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暗罵自己太過衝動——是了,這幾個半大孩子能弄到的雷達,頂破天也就是民間安防級別的,憑著這種設備測出的「百分百隱身」,哪能直接等同於軍用標準?
國家耗費了上百億科研經費,集結了頂尖團隊鑽研十幾年都沒能攻克的難題,怎麼可能被一個剛上大學半年的學生搞出來?
更何況江錦辭的專業壓根不沾邊!剛才那股子狂喜勁兒退去,理智終於回籠,徐建國的語氣也沉穩了幾分:「哦?這樣啊,行,一會叔叔就叫人安排……」
「徐首長!等一下!」
顧長明突然上前一步,對著手機大聲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我是顧長明,您可能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我三爺爺是顧重山!
現在實驗室里這台雷達,是我托關係弄來的,它就是軍用雷達!這事我之前沒來得及和阿辭說,而且這雷達是兩年前國內最新列裝的型號!」
「顧重山?」徐建國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可是海軍上將顧重山?!」
顧重山的名字在軍政界如雷貫耳,徐建國自然熟悉。
但這念頭只在他腦子裡閃了一瞬,就被更驚人的信息衝散——重點不是顧長明的背景,是那台雷達!是能讓軍用雷達都探測不到的塗料!
徐建國的呼吸瞬間又粗重起來,像台失控的風箱,「你們在實驗室等著,不許離開!這事還有誰知道?」
「額,就我們四個知道。」顧長明被他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補充,「半個月前,我們已經申報專利了。」
「專利?!」
徐建國的聲音又提了八度,這下是真的急了,聽筒里都能清晰聽到他拍桌子的聲響。
「哎呦,我的小祖宗們啊!你們在哪走的申報?走的是普通渠道還是高校成果轉化通道?
這可壞事了!這種涉及國防級別的技術,哪能隨便走民用專利流程!萬一被別有用心的人盯上,或是在審查環節泄露了蛛絲馬跡,那麻煩就大了!」
江錦辭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語氣依舊平穩得讓人安心,適時開口安撫道:
「徐叔叔放心,我們走的是首都大學科技成果轉化綠色通道,對接的是高校專利中心的李主任——他是周知行爺爺的學生,信得過。
而且我提交的材料里,只寫了配方的大致範圍,核心成分用『複合填料A/B/C』代替,關鍵反應條件也做了模糊處理,就算是業內專家看了,也只能猜到是新型塗料,摸不到隱身的核心門道,更不會泄露技術。」
「好!好小子!」徐建國懸著的心徹底落地,語氣里的激動再也壓不住,「你們就在那等著,我這就安排人!」
電話「啪」地掛了。
徐建國幾乎是立刻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手指都在顫抖:「給我接裝備發展部,找老周!讓他調三個最信得過的技術骨幹,帶上最新款的軍用雷達。
帶兩個..
不!帶三個!五分鐘後在樓下集合!對,最高優先級!」
掛了電話,他又撥通了警衛處的號碼,沉聲吩咐:「調一個加強班,立刻封鎖首都大學西側實驗室區域,無關人員一律不准靠近!」
徐建國沒有向上級匯報。
不是懈怠,而是出于謹慎。
萬一實驗室那台雷達有誤差,或是江錦辭的塗料存在未知缺陷怎麼辦?
草率上報鬧得人盡皆知,最後卻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僅會挫傷這些年輕人的積極性,更可能在敏感時期引發不必要的動盪。
但徐建國的心臟,早已因那個可能性而狂跳不止。
如果顧長明沒胡說,實驗室那台軍用雷達沒問題,那這款塗料的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電話掛斷後,徐建國久久未動。
指尖按在冰涼的桌面,他需要消化這驚人的信息——「雷達隱身」,這四個字意味著現代戰爭規則的改寫。
江錦辭所說的「百分百防雷達探測」,並非屏蔽一切偵察手段,而是精準切斷了現代作戰體系中最核心的鏈條:雷達。
而天基紅外、海底聲吶等其他探測方式,在覆蓋範圍與定位精度上均無法替代雷達。
一旦裝備從雷達屏幕上消失,敵方的跟蹤、鎖定與攔截鏈條便徹底斷裂。
徐建國從柜子里取出部署圖,目光落在寶海與東海區域。
M國和R國的雷達網正嚴密覆蓋這片空域與海域,從溜溜群島一路延伸到開島,國家裝備的活動空間被嚴重擠壓。
而這塗料的出現,將徹底扭轉這一被動局面:
對空軍戰機,這意味著現役的戰機,可藉助低空地形與塗料掩護,無聲穿透防空網,直擊縱深要害。
對巡航飛彈,正在試驗的型號,結合低空突防與雷達隱身,將成為敵方艦艇防區外難以攔截的「幽靈」。
對海軍近海艦艇,新型飛彈艇等主力可在島礁區實現雷達靜默待機,在敵方屏幕上「消失」,卻能先敵發現、先敵開火。
對地面裝甲與99式坦克、「羽龍」原型機等藉助隱身塗料,戰場生存與滲透偵察能力將大幅躍升。
當然這並非萬能——紅外、聲吶等探測仍存在,但多維度聯動體系,目前沒有哪個國家的技術達到了成熟階段。
雷達一旦失效,其餘手段難以獨立支撐精準打擊。
在東海、寶海等摩擦區域,這層「隱身衣」足以重新奪回主動權,把被壓縮的作戰空間,重新推開。
他合上地圖。如果塗料是真的話,那麼有些平衡從今天起要被打破了!!!
徐建國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往頭頂沖,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甚至泛起一陣眩暈。
他猛地反應過來,將圖放回柜子里,踉蹌著衝到辦公桌前,一把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手抖著倒出兩粒降壓藥,連水都顧不上接,直接乾咽了下去。
藥片滑過喉嚨,帶著苦澀的味道,才稍稍壓下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狂喜與激動。
將藥瓶塞褲子口袋裡,隨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沖向樓下。
軍用吉普車的引擎轟鳴著啟動,他坐在車上,聽著手機里的電話錄音,一遍一遍又一遍,反覆確定這自己沒有聽錯。
而此刻的實驗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江錦辭與徐建國的對話字字清晰,不斷地在他們的腦海里盤旋。
陳曉東握著手機的手漸漸收緊,屏幕上「雷達隱身技術」的千度詞條還亮著,可他腦子裡翻湧的,卻是江錦辭的那句「百分百隱身塗料」。
對陳曉東來說,這意味著「沒用的紈絝」這個釘在他後背十幾年的標籤,從這一刻起,被江錦辭親手撕下。他參與的技術,能讓軍方如此重視,這份分量,遠不是家族資本能衡量的。
對於學閥家族的周知行而言,這是最好的正名,專利上有自己的名字這無疑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曾用異樣眼光看他的人臉上。
對顧長明來講,這更是打破「提線木偶」命運的底氣。家裡早為他鋪好了政法系統的路,連進首都大學讀法學都是安排好的,但現在,那個十年的賭約……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真能贏。
他們在各自家族中長久以來的邊緣與沉默,承受的質疑、藏在心底的不甘,都在此刻凝聚成一道滾燙的光,刺破了所有不堪的過往。
寂靜中,三人誰也沒有說話,而是目光灼灼的盯著一臉淡定的江錦辭。
(二合一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