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穿著紙糊的壽衣,顏色俗艷得刺眼,紅的綠的,在昏燈下泛著詭異的光,手臂以僵硬的角度伸著,指尖直指門口。
江錦辭的精神力掃過時,竟察覺到那些紙人的指尖,在極其細微地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蠕動。
牆角的陰影里,散落著一堆未糊完的紙馬紙車,竹篾骨架支棱著,像一隻只折斷的骨頭,上面蒙著的白紙在不知何處來的陰風中簌簌作響,嘩啦啦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毛。
地上胡亂擺著幾個嶄新的花圈,紙花卻蔫蔫的,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噬過,透著一股死氣。
香燭的殘骸堆積在一個豁了口的破碗裡,香灰積了厚厚一層,裡面插著幾根燒了半截的殘香,煙裊裊地升起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腥氣。
空氣中那股腐敗的氣味愈發濃烈了,混合著劣質紙張的酸、漿糊的黏,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年屍櫃的陰冷氣息,吸一口,都覺得肺腑里像灌了冰水。
而廳堂正中央,根本沒有尋常人家供奉的神龕,反而懸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色遺像。
相框陳舊得掉了漆,玻璃蒙著一層灰,下面還鋪著一塊發黑的黑布,看著格外瘮人。
江錦辭的精神力穿透黑布,果然 —— 黑布底下,竟擺著一副棺材!
那棺材是薄皮的,材質卻是用養魂木做成的,裡面裡面躺著一個睜著眼睛的屍體。
而棺材裡那張臉……
江錦辭猛地抬頭看向那張遺像。
相片裡的老人穿著對襟褂子,嘴角扯著一抹詭異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神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冷,那張臉赫然與棺材裡的老人一模一樣!。
更邪門的是,無論江錦辭站在哪個角度,都覺得那雙眼睛,正死死地凝視著自己,像要把他的魂魄勾進去。
就在這時 ——
叩、叩、叩、叩。
四聲沉悶的叩門聲,突兀地在門板上響起。
江錦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人敲三,鬼叩四。
這是叫門了。
恐怕在「它」的認知里,這具身體此刻應該已經被嚇得魂飛魄散,或者正處在崩潰邊緣。
這四聲鬼叩,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錦辭沒有動,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精神力卻高度集中,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不是來自大門,而是來自廳堂中央!
那口薄皮養魂木棺材的蓋子,正在從內部被緩緩推開!
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陰寒屍氣混合著養魂木特有的沉悶木香,瀰漫開來。
與此同時,周圍那些紙人「簌」地一動,所有直指門口的僵硬手臂,齊齊轉向,全部指向了站在樓梯口的江錦辭!
指尖的顫動變得劇烈,內部被禁錮的陰氣發出無聲的尖嘯。
牆角的紙馬紙車骨架「嘩啦」作響,白紙瘋狂抖動。
遺像上的老人,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更加鮮活,隨後五官開始扭曲變形,最終變成了江錦辭的模樣。
棺材蓋被徹底推開,一隻枯瘦、布滿屍斑的手,緩緩搭在了棺材邊緣。
隨後,那個穿著壽衣、睜著空洞雙眼的屍體,以一種違反人體力學的僵硬姿態,直挺挺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它的脖子「咔咔」作響,慢慢轉向江錦辭的方向。
「等了半天,就這?」
江錦辭臉上有些失望,但眼神了帶著些許興奮,看來是能修煉的世界了。
當即心神沉靜,手掐道門正宗溝通天地靈氣的法訣,意與念合,試圖引動此界能量。
然而,意念如同石沉大海。
外界的「靈氣」並非全無,卻渾濁、粘滯,仿佛一潭摻雜了無數污穢的死水,不僅難以調動,更隱隱帶著一股排斥和侵蝕正法的邪異特性。
「又搞這種么蛾子?」
江錦辭眉頭都沒皺一下,直接放棄了引動外界靈氣的打算。
「沒事,我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心念一動,召喚起蟄伏於自身神魂深處的九道磅礴龍魂。
然而,這一次,神魂只是微微震顫,龍魂卻仿佛陷入了極深的沉睡,又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膜」束縛在內。
江錦辭閉目凝神,細細感應了片刻,引動諸天功德,隨後指尖微微捻動,眼中先是掠過一絲瞭然,隨即又漫上幾分難以掩飾的失望。
「承載不了?」
江錦辭頓時一臉便秘:「你這世界的位格,怎麼古怪成這副樣子?」
話音落下,他又很快搖了搖頭,神色漸漸釋然。
「不過倒也合理,畢竟那些龍魂,在前一個世界裡,算得上是實打實的神獸之流,生命層次不同,又不像自己沒有載體。
而這方天地,位格不高不低,正卡在普通世界與特殊世界之間,不上不下,尷尬得很。」
「淺水難養真龍,這話果然不假。」
江錦辭有些無奈的放棄強行動用龍魂的念頭。
「以這方天地如今的情況,無法承載龍魂之力,如果強行釋放,恐怕會給這個本就滿目瘡痍的世界,雪上加霜。」
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悻悻的無奈,忍不住低聲抱怨:「還以為這次總算撞上了個能正經修煉的正常世界,結果又是這麼一副鬼樣子…… 怎麼每次都把我往這種爛攤子裡丟?」
不過抱怨歸抱怨,江錦辭很快就自我調節好心態。
畢竟現在自己的身份不一樣了。
好歹也算個小合伙人了,不是拿固定壽命,而是拿分成,給自己打工嘛,不寒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