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在世時,可不是什麼尋常的喪葬品的老闆。
他是這片老城區有名的江老仙,誰家鬧了邪祟,誰家丟了東西,甚至誰家老人咽氣前要做法事,都會畢恭畢敬地找上門來請他。
驅邪、招魂、看風水,他樣樣都來,一手邪術耍得滴水不漏,在街坊鄰里口中,算得上是個 「有本事」 的人物。
唯獨對原身,他藏得極深。
原身是他當年從人販子手裡買回來的孩子,自小在喪葬鋪子裡長大。
江老仙從不許他碰鋪子裡的紙人紙馬、香燭符籙,更不准他學半點陰陽門道。
不僅如此,江老仙對他的吃喝用度,更是好得離譜。
錦衣玉食,零花錢從不斷供,比周遭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還要體面幾分。
街坊鄰居都只當這老光棍是晚年得子,疼惜得緊,誰也沒瞧出半點不對勁。
這份 「寵愛」,一直持續到原身考上大學。
變故,就是從那時開始的,他前腳剛踏入大學校門,江老仙后腳就撂下狠話。
大學三年,不准回家,不准聯繫,連一個電話都不許打。
原身雖滿心不解,卻從小對江老仙的話言聽計從,只當是又是有什麼忌諱,只能守著這個古怪的規矩。
直到七天前,一個莫名其妙的快遞寄到了學校。
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是老鬼的字跡。
信上說,他死了。
沒有是死因,沒有葬禮安排,只有一條鐵令:不准聲張,不准告訴任何人,立刻請假回來給他守孝七日。
街坊鄰居們都被蒙在鼓裡,沒人知道這家喪葬鋪的主人已經沒了,更沒人知道,那個被送走三年的原身,已經悄無聲息地回了家。
原身揣著滿心的惶恐和悲痛,連夜趕回了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按照老鬼信里的交代,他閉門不出,守在這間死寂的鋪子裡。
然而從回來的第一天起,詭異的事情就沒斷過。
夜裡總有指甲撓門板的聲響,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牆角的紙人會在他轉身的瞬間,微微轉動腦袋;
掛在廳堂的遺像,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那雙眼睛都像是在死死盯著他;
甚至連喝的水,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寒屍味。
他被嚇得日夜難安,食不下咽,整個人迅速消瘦下去,魂魄也在這日復一日的驚恐中,變得越發虛弱。
親情終究抵不過恐懼,原主當即就想逃跑,可每次跑到大門口時,就會莫名其妙的又從床上醒來。
直到今夜,老鬼的頭七。
那些積攢了七天的邪祟,終於在子時匯聚成了一場恐怖的風暴。
鋪子裡的紙人齊齊歪頭,發出 「沙沙」 的聲響;棺材板傳來沉悶的敲擊聲;
遺像上的老鬼,嘴角竟詭異地咧開了一個笑。
極致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原身的魂魄。
三魂六魄,直接被嚇走了一半!
也就是在這時棺材裡的老鬼殘魂,與門外回魂融合在一起,猛地撲向了原主!
當原身再次睜開眼時,眼神卻變得渾渾噩噩,時而渾濁如老鬼生前的陰鷙,時而清澈如原身的懵懂。
他每天只有短短几個時辰是清醒的,其餘時間都像個提線木偶,眼神空洞,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感知。
而那老鬼終究也是失敗了。
他千算萬算,算漏了最關鍵的一環 。
這具身體的主人,不再是他養在深宅大院裡、懵懂無知的雛兒。
因為時代變遷,網絡上的信息繁雜,加上原身在外讀了三年大學,腦子裡塞滿了網絡上的巨量信息。
時代變了,世界也寬了。
原身在外讀了三年大學,更泡在網絡的信息洪流里,腦子裡塞滿了海量駁雜的信息。
即便三魂六魄被嚇散了一半,殘存的意識也憑著網絡上看來的那些玄奇雜談、靈異傳說,瞬間反應過來。
江老仙這是要奪舍自己!
一旦戳破了親情濾鏡,往日裡那些被他刻意忽略、隱隱覺得不對勁的細節,瞬間如潮水般湧來。
想通了前因後果,原身殘存的魂魄里,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怨氣,那些嚇走缺失的魂魄瞬間回歸,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老鬼的殘魂。
老鬼本以為能憑藉六十多年的記憶,覆蓋吞噬原主的記憶,徹底掌控這軀殼。
卻沒料到,原身的殘魂里記憶實在太多、太雜、太鮮活了。
從嚴謹的科學理論到讓人頭禿的微積分公式。
從三年模擬五年高考的題海陰影,到刷不完的無厘頭短視頻,毀三觀的網絡熱梗。
甚至是深夜 emo 時刷到的心靈雞湯……
這些帶著強烈新時代氣息的記憶碎片,像無數根細如牛毛、鋒銳如針的尖刺,密密麻麻地扎進了老鬼本就因身死而殘缺不全的魂體裡,而原身又占據了主場優勢。
老鬼只覺神魂一陣劇烈震盪,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裝滿碎玻璃的滾筒,里里外外都被攪得劇痛難忍。
一老一少,一陰一陽,兩個截然不同的魂體,在這具軀殼裡瘋狂撕扯、碰撞,最終誰也沒能徹底吞噬誰,竟在日復一日的耗損中,詭異的融合在了一起。
這個新誕生的 「人」,既不是原身,也不是江老鬼。
他繼承了老鬼畢生的邪術手段,卻沒有老鬼那份藏頭露尾的收斂;
他帶著原身對「新世界」的好奇,卻又被老鬼的陰毒本性浸染得徹頭徹尾。
喪葬鋪子很快重新開張了。
只是鋪子裡賣的紙人紙馬、香燭符籙,全成了粗製濫造的劣質品。
要麼就在這些東西里下套子,等人找上門來請他驅邪做法,他就假模假樣的接了。
可每次做法,都只會留下一堆甩不掉的隱患。
明明是驅邪,卻反而引來更多陰祟;
即便如此,附近的人依舊對他客客氣氣的。
「年輕人嘛,手法糙點正常,等再過幾年,肯定比他師父還厲害!」
而老鬼生前修邪練法還知道遮遮掩掩,他卻連偽裝都懶得做。
只要死人了,夜裡他就偷偷潛入墳塋,掘開新墳,將那些剛死不久屍體上的殘魂硬生生抽出;
隨後布下聚陰陣,將抓來的殘魂困在陣中,日夜汲取陰氣,壯大自身的邪法;
起初或許只是竊取已死之人的殘魂,後來膽子愈大,手段愈發陰毒殘忍。
這融合體嫌靠著殘魂修煉的進度太過緩慢,把目光盯上了活生生的人,很快這一片區域的年輕女性與未成年少女就開始接連不斷的失蹤。
靠著這損人利己、天理不容的邪道,他的修為竟真的在短時間內有了明顯且快速的增長。
這更讓他堅信自己找到了「正道」,在邪路上越走越遠,沉溺於力量快速提升的快感中無法自拔。
直到某日,一紙蓋著鮮紅公章的緊急調令,送到了他手裡。
國家機器似乎察覺到了某些超乎尋常的、大規模的非自然威脅,開始秘密召集登記在冊或有所傳聞的「能人異士」。
原身這類藏在陰溝里的角色,竟也在搜羅之列。
或許是為了應對危機不擇手段,或許是存了事後清算的心思,他也在被召之列。
原身懷著一半忐忑、一半隱秘的傲慢前往指定地點。
到了地方,他與許多同樣奇裝異服、氣息各異的「同行」被集中安置,等待了足足三天。
第三天夜裡,緊急集合的刺耳鈴聲劃破寂靜。
甚至沒等他們出去,沒有任何預兆,沒有慘叫,沒有光華碰撞。
他到死,甚至都沒弄明白自己是怎麼沒的,更別提看清敵人的模樣了。
「.....」
看完記憶後的江錦辭有些無語,是自己太謹慎了,那老鬼的魂魄和屍體看來是沒必要留著了。
不過這老鬼的奪舍手法,未免也太粗糙了吧?
這哪是什麼有道行的陰邪手段,分明就是孤魂野鬼才會用的野路子!
或者說,這老鬼根本就是照著那些遊魂的法子,自己瞎摸索出來的歪門邪道。
遊魂,說白了就是四處飄蕩的孤魂野鬼。它們的奪舍之法,解釋起來很簡單,就是新聞里那些讓人嘖嘖稱奇的怪事。
比如人出了一場慘烈的車禍,昏迷數日後醒來,突然性格大變不會說老家的方言了,張口就是一口普通話。
有人得了一場大病,忘了母語文字,直接說起了流利的外語;
有的失蹤幾天後,回來就說自己覺醒了前世記憶,能細到來自己前世的生平。
而這些,大多都是遊魂作祟。
要麼是在當事人遭遇意外、大病纏身,魂魄本就虛弱不穩時,遊蕩的孤魂趁機驚嚇、迷惑導致走魂,然後被趁機搶占;
要麼就是瀕死之際,主魂離體,那些無處可去的遊魂便如同見了肉的餓狼,一窩蜂地衝進去搶占這具空殼。
奪舍成功的,就會對外宣稱自己 「覺醒了前世記憶」,說得有鼻子有眼,連前世老家的雞毛蒜皮都能掰扯出來,唬得一群人嘖嘖稱奇。
失敗的,就一起魂飛魄散。
半成品也有,就是魂體融合得不好的話,直接就成了失去記憶的流浪漢,渾渾噩噩,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
好一點的,成了瘋瘋癲癲的瘋子,時而哭時而笑,嘴裡念叨著沒人聽得懂的胡話;
再好些的,便是成了醫學上所說的精神分裂,身體裡有兩種人格。
而那些被擠走的主魂殘魄呢?它們不會就此消散,只會飄在天地間,和其他的殘魂攪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最後拼湊成一個不倫不類的新遊魂,繼續等著下一個機會,去搶占新的軀殼,而這種奪舍後就會形成多重人格分裂。
而老鬼的手法基本與遊魂如出一轍。
它利用邪符、陰氣、紙人、邪像,長期恐嚇侵蝕原身,把原身熬成「半死不活」狀態。
剛剛那「叩、叩、叩、叩」的鬼叫門,就是它發起的「總攻信號」,意圖徹底嚇散原身最後的意識,好讓它自己相對完整的殘魂,順利鳩占鵲巢。
它甚至連像樣的「吞噬」或「煉化」原魂的步驟都沒有,純靠「嚇跑」和「占據」,成功率低得可憐,後患無窮。
非要說與遊魂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多了張親情牌和多年的準備?可記憶里來看,這反而是他失敗的源頭...
當然,也不能說完全失敗,畢竟融合的挺成功的.....
(今日更新七五千字,折算四章~求催更、求關注、求免費的小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