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聞言,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道謝,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不多時,小豪子爸媽就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手裡捧著一件校服,還有十幾根頭髮。
江錦辭接過東西,將頭髮捻成細線,牢牢纏在校服領口,又把手伸進兜里,實際從空間摸出三枚銅錢。
然後將銅錢往掌心一合,江錦辭默誦口訣,沒有使用功德,畢竟功德再多也沒必要用在這些小事情上浪費。
而是引動昨晚修煉出來的靈氣,隨後手腕猛地一抖,三枚銅錢脫手而出,砸在青石板地上。
「叮啷 ——」
清脆的響聲落定,三枚銅錢兩枚正面朝上,一枚背面朝下,卦象顯凶,直指正南,地氣陰寒刺骨。
「走。」
江錦辭抓起那件纏了頭髮的校服就往外走,聲音冷冽,「多叫點壯勞力,帶上鑼和鼓,越多越好!再備上一捆艾草、兩壺烈酒,跟我往南邊的亂葬崗去!」
後面到的村長聽說了這事,不敢耽擱,立刻扯開嗓子吆喝了村里二三十個漢子。
一行人扛著鑼鼓,提著艾草烈酒,浩浩蕩蕩地跟在江錦辭身後。
順著那條坑窪的土路往南走,越走越偏,周遭的荒草瘋長,沒了膝蓋,風一吹過,荒草窸窸窣窣地搖晃,嗚嗚咽咽的,像是有無數人在暗處低語。
一口氣疾行出去十多公里,眼前赫然出現一座黑黢黢的山包,山腳下就是那片亂葬崗。
崗上墳冢林立,大多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是胡亂堆起的土包,被經年的風雨沖刷得歪歪扭扭,半掩在齊腰深的荒草里,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森。
江錦辭停下腳步,沉聲道:「把鑼和鼓都敲起來!越大聲越好!別停!」
霎時間,鑼鼓喧天,震耳欲聾的聲響撞在山壁上,又反彈回來,震得荒草都簌簌發抖。
那聲音帶著陽剛之氣,穿透瀰漫的陰靄,在山谷里來回激盪,硬生生將周遭的陰冷之氣衝散了不少。
「都跟著我,踩著我的腳印走,別亂躥!」
江錦辭從懷裡摸出艾草,捏碎了葉片,邊走邊灑,又將烈酒時不時潑在地上。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辛辣的氣息,壓過了泥土裡的腐霉味。
時不時掏出銅錢就這衣服重新測算,然後帶著眾人循著銅錢卜算的方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包深處走,眾人緊隨其後,一個個大聲還真徐宇豪的大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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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一處塌陷的墳坑旁,江錦辭腳步猛地一頓,指著坑底低喝一聲:「在那!」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坑底淤積的爛泥里,竟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是小豪子是誰!
「豪子!」
小豪子他媽慘叫一聲,瘋了似的就要撲過去,被江錦辭一把拽住,厲聲喝道:「別碰他!他身上沾著陰煞!」
江錦辭快步上前,蹲下身,就見小豪子雙目緊閉,嘴唇紫得發黑,整個人軟塌塌的,像個沒了氣的布娃娃。
更嚇人的是,他的嘴巴、鼻孔、耳朵眼裡,都塞滿了濕漉漉的黑泥,兩條肥碩的蚯蚓正扭動著滑膩的身子,拼命往他的耳朵眼裡鑽!
「孽障!」
江錦辭低喝一聲,指尖靈光一閃,快如閃電般點在小豪子的眉心。
那金光剛一觸碰到小豪子的皮膚,兩條蚯蚓像是被滾油燙過一般,猛地從耳朵里彈出來,落在泥里抽搐了兩下,便化作兩灘腥臭的黑水。
江錦辭又讓村裡的漢子將烈酒澆在小豪子的口鼻周圍,用點燃的艾草燻烤,再讓豪子他爸用乾淨的布巾,將他口鼻耳里的黑泥一點點摳出來。
忙活了好一陣子,小豪子才猛地咳嗽起來,吐出好幾口黑泥水,緩緩睜開了眼睛。
眾人見他醒了,都鬆了一口氣,鑼鼓聲敲得更響了。
小豪子他媽抱著兒子,哭得泣不成聲,連聲道謝。
江錦辭看著那塌陷的墳坑,眉頭緊鎖。
原身的記憶,這座山雖說是亂葬崗,但多年來也只是陰森些,從未聽說鬧出過什麼害人性命的邪祟。
這突如其來的鬼宴,太蹊蹺。
江錦辭站起身來,仔細掃視四周地形。
山勢走向,墳冢布局,殘碑斷碣的方位……越是細看,心頭疑雲越重。
這亂葬崗看似雜亂無章,但卻有專業人士處理過的痕跡。
蹲下身,撥開墳坑邊緣濕冷的泥土,指尖觸到一塊冰涼堅硬的石頭,用力摳出,發現上面鐫刻著已然模糊的符文,線條古拙,透著一種鎮壓封禁的意味。
不止這一處。
掃過幾個關鍵方位,果然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或是半埋的石塊,或是傾倒的殘碑背面,都發現了類似的、幾乎被歲月磨平的符文印記。
這些印記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個規模不小的封禁陣法,將整座亂葬崗的陰氣鎖在山體之內。
「原來如此……」
江錦辭低語。這陣法布置得相當高明,借山形地氣為基,雖歷經風吹雨打,符文磨損,但根基未壞,按他估算,再穩穩封禁個幾十年理應不成問題。
問題出在哪裡?
江錦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萬年曆一看。
今天的日期上,一個鮮紅的節氣標註赫然映入眼帘。
中元節!
江錦辭心頭猛地一沉,這破小孩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中元節跑出去上網通宵....
中元節,地官赦罪,鬼門大開,是一年中陰氣最盛、幽冥與陽間界限最薄弱的時候!
這古老的封禁陣法本就因年久有所鬆動,平日無礙,偏偏撞上了一年一度陰氣暴漲的節點。
這陣法承受的壓力遠超平日,那原本微不足道的鬆動,在極致陰氣的衝擊下,自然有很大可能會出岔子!
江錦辭當即掐了個探查法訣,一抹淺金流光迅速覆過雙眸。
視野驟變。
「嘶——」
縱然有所預料,眼前的景象還是讓他倒抽一口涼氣。
那哪裡還是尋常的山崗?
整座山黑氣蒸騰,肉眼看不見的陰魂密密麻麻擠在墳冢間、掛在枯樹上,有些甚至飄在半空,衣袂破爛,面目模糊,無聲地張著嘴,貪婪地吸取眾人帶進來的稀薄陽氣。
更有形態扭曲的半人半馬的鬼魂在陰影里,黑紅色的眼睛時隱時現,森冷地窺視著江錦辭這群闖進來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