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啦....
濃得如同化不開的黑霧,裹挾著幾乎能將血液凍結的寒意,如同決堤的洪水搬洶湧澎湃地從洞開的大門傾瀉而入!
霧氣中,無數扭曲攢動、面目模糊的灰白影子若隱若現,它們伸出虛幻的手臂,張著尖銳吶喊著的嘴,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對生人陽氣與魂魄的貪婪,徑直衝了進來!
江錦辭的身影,早在光幕將破未破之際,便已悄無聲息地退至了祠堂天井中央,遠離了最危險的門口。
此刻,他腳邊放著散發出濃烈腥臊氣味的黑色大塑料桶,手裡拿著噴槍。
面對洶湧撲至的鬼潮前鋒,江錦辭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他猛地將噴槍頭插入摻了黑狗血的符水桶中,單手用力拉動加壓杆,隨即抬起噴頭,對準那最先湧入、幾乎已撲到面前的幾道扭曲鬼影,打了過去!
嗤——!!!
一道粘稠的、呈扇面狀噴灑開的暗紅色血箭,帶著刺鼻的腥氣,正面穿透那些鬼物後,繼續射在後面還沒進門的鬼身上!
「嘶嗷——!!!」
悽厲、幾乎要撕裂耳膜的慘叫瞬間爆發!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道灰白影子,如同泡沫箱被潑上了濃硫酸,整個魂體劇烈地扭曲、沸騰、冒出滾滾濃煙,僅僅一個呼吸間,便在那蘊含著至陽穢氣的血劍中徹底潰散、消融,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存在過。
噴槍附圖:
但這雷霆一擊無法嚇退這些被操縱的鬼,它們更加瘋狂的沖了進來,數量太多了,而且從不止一個方向湧入!
牆頭上,早先撒下的硃砂與香灰混合物,在經歷了持續不斷的陰氣侵蝕和鬼物攀爬後,已然消耗殆盡,再也無法形成有效的屏障。
此刻,十幾道鬼影率先翻過牆頭,如同下餃子般「噗通」、「噗通」地落在祠堂院子裡,隨後向著眾人和內堂衝去!
江錦辭迅速掃了一眼,面對逐漸從大門和兩側合圍過來的鬼影,並未慌亂,只是沉聲低喝:「青壯列隊!守住祠堂的內堂門!」
早已按他之前吩咐、背著噴灑器的十幾個村里青壯,聞聲立刻行動。
噴灑器附體:
他們雖臉色慘白,眼底布滿恐懼,但動作卻沒有似乎怠慢,畢竟護在身後的都是他們的父母妻兒。
幾乎在江錦辭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們已經咬著牙,以江錦辭為鋒矢,在外院與內堂大門之間迅速排開了一個半圓形的陣勢,將通往祠堂最核心、庇護著老弱婦孺的內堂門口牢牢堵住!
「噴!」江錦辭再次下令,自己則調轉噴槍,對著正門方向湧來的鬼潮進行壓制性噴射。
嗤嗤嗤——!!!
一時間,散發著腥臊氣的暗紅色血霧瀰漫,在天井前方形成了一片密集的「血雨」區域!
「滋滋滋——!!!」
「啊——!」
「嗚……」
悽厲的慘叫與黑煙升騰的景象在祠堂外院的各處同時上演。
這些青壯背負的水箱裡,裝的同樣是混合了黑狗血、公雞血和少量硃砂的「辟邪穢水」,雖然濃度和效果遠不如江錦辭使用的原液,但對付這些被驅趕來的、層次不高的孤魂野鬼,已然足夠致命!
凡是沾上的鬼物,魂體無不劇烈顫抖、潰爛、冒煙直至消散!
江錦辭手持噴頭,如同礁石般立在陣型最前方,持續不斷地將粘稠的血漿噴射向大門方向,牢牢扼守著最主要的入口,為身後的青壯們減輕正面的壓力。
而那些鬼物本就是被陰山上的厲鬼強行驅策、裹挾而來,用以消耗與試探的「棄子」,自然沒有退縮的意志,只剩下被強行灌輸的、盲目的瘋狂。
它們一波接一波,如同拍擊礁石的海浪,無視前方同伴在悽厲慘嚎中魂飛魄散,依舊前仆後繼地衝上來,用虛幻的軀體去消耗那致命的暗紅穢水。
噴頭噴出的血霧從最初強勁的扇形散射,逐漸變得細弱、斷續。
嗤嗤的噴灑聲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噴杆空壓時發出的、令人心頭髮緊的「嘶嘶」聲。
江錦辭面前的黑色大塑料桶里,那粘稠的暗紅色符水,終於見了底。
與此同時,院裡瀰漫的黑霧也消散了,那令人牙酸的鬼哭狼嚎也減弱了大半。
翻過牆頭的鬼影不再出現,從大門方向湧來的,也只剩下最後稀稀拉拉、形體都有些不穩的幾道灰白影子,它們在厲鬼的驅使下,仍試圖向前。
徐家村的青壯們背負的水箱也已耗盡,他們拄著空蕩蕩的噴灑器,汗水和紅色液體混在一起,順著下巴滴落,胸膛劇烈起伏,手臂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用力而不停顫抖。
院子的地面上,到處是噴灑留下的暗紅色濕痕,以及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如同燒焦痕跡般的淡淡黑印,空氣中混合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臊、焦糊與香火餘燼的複雜氣味。
最後幾道稀薄、幾乎維持不住形體的鬼影,踉蹌著闖入院子。
僅僅是在踏入的瞬間,便如同赤足踩上燒紅的炭火,魂體與地上那大片尚未乾涸、混合了黑狗血、公雞血及穢物的暗紅色粘稠污漬接觸。
「滋滋……」
微弱的、如同水滴入熱油的聲音響起,伴隨著悽厲的哀鳴。
在原地痛苦地抽搐、扭曲,形體迅速變淡、潰散,化作幾縷比之前稀薄得多的黑煙,裊裊升起,最終消融。
短暫的死寂後。
「成……成功了?」一個青壯聲音沙啞,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鬼……鬼沒了?都被我們……噴沒了?」另一個後生喃喃道,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手中的空噴灑器「哐當」掉落在腳邊。
這一下仿佛連鎖反應,十幾個堅守到現在的青壯,幾乎同時脫力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混雜著極度疲憊、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勝利的興奮。
有人甚至低低地笑了出來,雖然那笑聲乾澀嘶啞,卻帶著驅散恐懼的輕鬆。
「我們……消滅了鬼!」鬼也沒那麼可怕嘛...小意思啦。」
「守住了……我們真的守住了!」
「哈……哈哈……祖宗保佑,阿辭厲害,咱們……咱們也沒慫!」
這股短暫而虛弱的振奮,如同黑暗裡擦亮的一星微弱火花,在幾張沾滿汗水與血污的疲憊面孔上傳遞。
內堂的窗戶後,一直揪心觀望的婦女孩子們,也捕捉到了外面鬼影消散、青壯們脫力坐倒的景象,壓抑了整晚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狂喜!
「守住了!真的守住了!」
「辭哥哥好帥!!!」
「老爸威武!」
「老公霸氣!」
「兒子好樣的!你是守護大家的英雄!!!」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內堂里猛地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帶著哭腔的歡呼,夾雜著零亂的掌聲、激動的吶喊,甚至還有孩子學著大人模樣吹出的尖銳卻走調的口哨!
為他們的父親、丈夫、兒子歡呼、自豪,這聲音穿透門板,為外院筋疲力盡的青壯們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他們互相看著彼此狼狽卻活著的模樣,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瞬,有人下意識地回過頭,望向內堂窗戶透出的暖黃光線和那些激動的親人,臉上不由自主地扯出一個安撫、或驕傲、或自豪的笑容。
他們做到了,他們在錦辭的帶領下保護住了家人。
然而,就在這鬆懈與喜悅剛剛升起,還沒來得及將那笑容完全展開的剎那。
「哼……哈哈哈哈……」
一陣低沉、沙啞,仿佛不是通過空氣,而是直接貼著每個人的顱骨內側摩擦、又隔著無盡深淵傳來的笑聲,毫無徵兆地炸響!
它並非來自祠堂上空某處,更像是從地底滲出,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又冷酷地灌入每個人的心底深處!
那笑聲初時低沉,帶著某種金屬刮擦般的質感,隨即驟然拔高,變得恣意、張揚,每一個音節都浸滿了毫不掩飾的冰冷戲謔與居高臨下的嘲弄。
「果然有點手段……不愧是……身負功德的小道士……」
聲音非男非女,帶著多重空洞的迴響,層層疊疊,仿佛由無數個聲音糅合而成。
每一個字落下,都像一枚淬著幽冥寒冰的尖釘,狠狠鑿進所有人的意識,瞬間凍結了剛剛因勝利而升騰起的興奮與慶幸。
院子裡,青壯們臉上殘存的那一絲鬆懈和即將綻放的笑容徹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內堂里的歡呼吶喊如同被利刃切斷,戛然而止,死寂迅速蔓延,只剩下壓抑不住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和孩童被死死捂住嘴巴的悶哼。
不同於之前的那些陰森鬼氣,這股子鬼氣是帶著沖天的煞氣與殺意,在這股煞氣與殺氣的影響下,祠堂院子在眾人的眼裡開始扭曲變形,與此同時震耳欲聾的戰鼓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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