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聲都敲在心跳的節拍上,震得人氣血翻湧。
緊接著,是排山倒海般的吶喊與衝殺之聲,裹挾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就連天穹上原本稀薄的月光也被徹底遮蔽!
江錦辭臉色凝重,迅速朝身後徐家村的青壯們打了個手勢。
早已被這變故驚得魂飛魄散的青壯們,此刻反應出奇地快,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向祠堂內堂大門。
進門後,幾人合力,「哐當」一聲將厚重的木門死死關上,又哆哆嗦嗦地掏出江錦辭事先給的黃符,手忙腳亂地拍在門縫處。
而祠堂內除了大門,牆壁、樑柱,早已提前貼滿了各種鎮宅驅邪的符籙,此刻正微微泛著不易察覺的靈光。
做完這些,他們才敢擠在玻璃窗前,驚恐萬分地望向外面那已然天翻地覆的院子。
江錦辭見村民已退入相對安全的符籙屏障之後,又迅速對著窗口死死盯著他的村長做了另一個手勢。
而就在此時,祠堂院子的扭曲變化終於完成最後一筆。
原本現代化的祠堂院子,徹底固化為一片荒蕪、焦黑的古戰場遺蹟,陰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沙塵與虛幻的旌旗碎片。
「轟——!!!」
祠堂那兩扇厚重的大門,連同環繞的部分磚石圍牆,在一股無形的巨力衝擊下,如同紙糊般向內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煙塵未散,一騎當先,穿透陰霾踏入「戰場」。
那是一匹高大卻只剩下森森白骨、眼窩燃燒著幽綠鬼火的戰馬,馬背上端坐著一個身披鎧甲、手持一桿鏽跡斑斑卻煞氣沖天長槍的鬼將。
其身後,黑壓壓的、列陣森嚴的數百鬼兵身影在煞氣中若隱若現,沉默中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江錦辭目光一掃那鬼將的鎧甲制式與殘留的旗號紋路,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都尉?
鬧出這麼大陣仗,煞氣沖天,還以為至少是個鎮守一方的將軍,甚至是什麼了不得的兵馬大元帥……
也就在鬼騎踏入、煞氣最盛的這一瞬。
「滋啦.....滋滋滋」
祠堂屋檐下,那幾個老舊的、用來廣播通知的大喇叭,突然爆發出劇烈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預先下載好的狂暴犬吠、嘹亮雄雞啼鳴,以及一聲低沉雄渾、仿佛能震顫靈魂的猛虎咆哮,如同三股擰在一起的音浪海嘯,從喇叭中噴涌而出!
「嗚..汪汪汪汪汪——!!!」
黑狗狂吠聲,充滿了對入侵者的警告與驅逐,這是民間最常用也最有效的辟邪之聲。
「喔喔喔——!!!」
雄雞高啼,清越激昂,帶著破曉驅暗的純陽之氣,在擴音喇叭的加持下直衝雲霄,對陰晦之物有著天然的克制。
而最震撼人心的,是那一聲來自山林霸主的——
「吼——!!!」
虎嘯!
這些都是從網上錄製下來的、黑犬、雄雞以及正值壯年的東北虎的真實咆哮聲!
特別是那虎嘯,聲音低沉、渾厚,卻帶著無與倫比的穿透力,如同悶雷滾過大地,連祠堂的窗欞都似乎隨之微微震顫。
虎乃百獸之王,稟西方庚金肅殺之氣,本身就是極陽剛猛的存在。
在玄門認知中,虎的吼聲自帶破邪煞、鎮妖鬼的威能,其嘯聲甚至能直接震散弱小的陰魂!
一些得了道行、成了氣候的虎妖,更能驅使甚至吞噬鬼物,是陰祟的天然克星。
這三重聲音混合在一起,洪亮、尖銳與低沉威嚴交織,充滿了蓬勃的生氣與凜然不可侵犯的霸氣,通過大功率音響循環播放,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聲波屏障,狠狠撞向祠堂外圍聚的陰冷氣息!
瀰漫在祠堂周圍的煞氣,如同被狂風掃過的濃霧,明顯為之一清!連透過門窗縫隙滲入的寒意都減弱了不少。
祠堂內的村民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尤其是那真實的虎嘯,仿佛直擊心靈,讓人頭皮發麻的同時,卻又奇異地生出一種安全感。
隨即,他們臉上露出了驚喜和振奮的神色。
「有用!江大師的法子果然有用!」 有人激動地低呼。
「是狗叫和雞叫!還有老虎!這老虎叫得太嚇人了……不,是太提氣了!」
孩子們也被這「熱鬧」又充滿力量的聲音吸引了部分注意力,驚恐稍減,好奇又帶著些許敬畏地望向發出聲音的喇叭方向。
狂暴的犬吠撕扯著入侵祠堂的鬼氣,嘹亮的雞鳴則如同灼熱的陽光,不斷沖刷、削弱著連綿不絕的煞氣與殺氣,虎嘯聲更是直接立起音障一般將遮天蔽月的森森鬼氣不斷逼退。
雖然是經過擴音器放出來,沒有真實的聲音那麼有用,但是效果也不小。
這三重奏發出的聲響,竟硬生生地與那古代戰場的肅殺鼓聲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鬼都尉身下的骨馬不安地踏動蹄子,幽綠的眼火跳動了一下。
它顯然沒料到這一出,覆蓋在鐵盔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愕然與忌憚的情緒卻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它目光掃過地上那些被丟棄的的噴槍,又看向屋檐下嘶吼的喇叭,沉默了一瞬,才發出沉悶而帶著複雜情緒的聲音:
「你這道士……身上靈力寥寥無幾,這『道器』……倒是層出不窮,聞所未聞。」
它的聲音依舊帶著戰場煞氣的迴響,但先前的肆意嘲弄已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先前你們的戰鬥,本將一直在觀瞧。此等『道器』,匪夷所思。如今更有這等『音律道器』……
僅僅過去幾百年,人間道門的發展,竟已至斯?」
道器?江錦辭扯了扯嘴角,看來這鬼自從被封印以來,都沒出來過。
時代已經變了,土包子老鬼。
就如今世間已被被污染的天地靈氣,道門估計....與你想的截然相反吧。
壓下思緒,江錦辭上前一步,擋在內堂與這片「古戰場」之間,拱手,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鄉野之人,些許自保之物,讓將軍見笑了。不知將軍今夜如此興師動眾,兵臨此地,所謂何事?
我等今日入山,不過是為了尋回村中一個誤入險地的幼童,些許瑣事,應當……還不至於勞動將軍麾下百戰兵魂吧?」
江錦辭的話語雖然客氣,將鬼都尉的身份抬了抬,也點明了己方行為的「無害」與「微不足道」,同時也是在質問對方大動干戈的理由,將壓力巧妙地推了回去。
說話的同時,江錦辭暗暗運轉體內靈力加速恢復,相比於掐印施法,畫符籙的消耗要小多了。
不過就算如此,祠堂的內堂那些符籙也消耗了他大半靈力。
但先前擊殺的那一波又一波的孤魂野鬼,他可是獲得了不少功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