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辭引動靈力,將那一縷精純香火全數納入體內,隨即掐訣凝神,分出一絲靈念,沿著香火來路溯游而上,最終沒入一尊泥塑法像之中。
徐家村,村子的正中央。
原本幾棟用於出租的民房已被拆除,原地竟立起了一座青瓦朱牆的小小道觀。
觀內香菸繚繞,徐家村老幼幾乎齊聚於此,正虔誠上香祈福。
神龕之上,端坐一尊月白道袍的泥塑法像。雖為泥胎,卻塑得眉眼生動,法相莊嚴。
像中道人手掐子午訣,袍袖似隨風微揚,神色凝靜深遠,赫然是江錦辭的模樣。
徐山跟在老村長身側,壓低聲音道:「叔,咱們這樣……等阿辭回來,會不會怪罪啊?」
老村長徐智反手就輕拍了他後腦一記:「沒規矩!仙長名諱也是你能直呼的?」
老村長望向法像,眼中滿是篤信,「你且想想,那般氣度風姿,舉手投足引動天地清氣的,豈是尋常道長?必是真人下降,慈悲濟世。
仙長既庇佑我村,我等奉以香火,正是理所應當。」
觀內不僅徐家村村民,連租住在此的外客也聞訊而來,持香敬拜,畢竟那天他們也是在場的,也看到了江錦辭施展道法和那陣法引動的異象。
徐山猶豫片刻,又湊近道:「那……門神像還貼不貼了?家家戶戶堂前都已供了仙長的照片,早晚敬香,若再貼門上,是否有些不敬?雖說咱們給仙長塑像立觀,但終究……」
「嗯……」
老村長沉吟片刻,「此事不可擅專。你取筊杯來,待我虔心請示仙長。」
老村子整肅衣服,於江錦辭法像前蒲團恭敬跪下,雙手捧起一對筊杯,闔目默禱。
泥塑之內,江錦辭分出的靈念已然入像,透過這尊泥胎,將外頭跪地不起的村民,還有最前頭那老村長的模樣瞧得一清二楚。
「嘖嘖,這徐家村到底是地靈人傑,還是說,老村長你小子是真藏著幾分慧根啊?」
「換旁人還真沒這兩下子!」
沒兩下子真做不成這事的。
光是請神立像里的規矩門道、尺寸法度,就不是尋常人能夠摸透的。
這老村長能將這香火願力不偏不倚,送到自己身上。就憑這一手,已遠非常人能及了。
江錦辭心念所至,精神力如水銀瀉地般漫開,頃刻籠罩整個村落。
家家戶戶堂屋正中的香案上,果然都供著他的相片。
相片正是之前他立於祠堂之上布陣時被拍下的。
畫面中,他指掐天罡,衣袂無風自動,確有幾分出塵之象。
隨著老村長那恭敬而忐忑的禱祝聲,清晰傳入靈念之中:
「弟子徐智,東海省、海城市、北海區徐家村人,蒙仙長庇佑,闔村得安。
今冒昧恭塑仙長寶像,徐家村所屬,世世代代永奉香火。
然村俗有貼門神護宅之舊例,今欲請仙長法相繪作門神,鎮守門戶。
弟子誠惶誠恐,伏望仙長明示。
若蒙允准,乞賜聖筊……」
江錦辭默然。
也罷。既然受此一方香火,便承此一方因果。
畢竟...自己之後計劃,早晚也需借這人間煙火之力。
江錦辭靈念輕觸,地上那對筊杯一俯一仰,赫然呈現聖筊之相。
江錦辭靈念微動,精神力連結整個徐家村的村民以及所有上過香的人。
一道平和而清晰的聲音,在每一位心誠上香者的腦中輕輕響起,如清泉漱石,不帶威壓,卻自有沉靜人心的力量:
「爾等心意,吾已知曉。香火既奉,緣分自結。徐家村一方水土,吾當庇佑清淨,不受邪祟侵擾。
然需謹記,道法自然,當敬天愛己,持守本心。尋常禍福,自有因果流轉;若遇異狀,可至觀中默念吾名。」
聲音稍稍一頓,復又響起,多了幾分肅穆:
「吾受爾等供奉,亦承此間因果。望爾等勤勉向善,睦鄰敦親,便是最好的香火。像可鎮宅門,亦可安家宅,然不可妄生貪念、倚仗名號行不義之事。切記。」
言罷,那縷靈念如收起的絲線,緩緩自泥像中隱去,只余觀內裊裊青煙與村民們心中迴蕩的餘音。
老村長猛地一顫,竟直接原地蹦了起來,鬍子都跟著抖。
是真的!是真的!!!
他一把攥住身旁徐山的手臂,眼中迸出光來,眼神激動。
阿辭……不,仙長!仙長是真的!
咱們賭對了!房子拆得值,這道觀……這道觀立得值!
他們誠心供奉了香火,仙人真的……真的請到了!還給了回應!!!
徐山也呆在原地,方才那道清泠平和的嗓音仿佛仍在他腦海中迴蕩。
不僅是他,此刻道觀內外,所有曾虔誠上香、心懷敬念的村民,包含徐家村租客都清晰地聽到了那一聲低語。
仿佛清風過耳,卻又字字分明。
靈念回返,江錦辭睜開雙眼。
江錦辭抬眼望向窗外的天光,唇邊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淺笑,低聲輕嘆:
「性子怎就這般急……這麼急著推快進程,就不能緩些,容他慢慢來麼?」
復又垂眸,指節輕動,細細掐算一番。果然,天時已動,命運線、時間線已悄然收束。
「便是今日下午了。」
江錦辭起身換上一身月白道袍,衣袂拂過微塵不染的案幾,隨即緩步下樓。
陳思楠顯然剛醒不久,正揉著眼睛,見他這身打扮,疑惑道:「老闆,下午還要出去擺攤嗎?」
「荒唐!」
一旁的張易猛地出聲,聲如悶雷。
他濃眉緊鎖,看向陳思楠的目光里滿是「休得胡言」的肅然,「主公何等人物,豈會行那市井商賈之事?陳姑娘,此等揣測之言,萬不可再說!」
他胸膛微微起伏,顯是覺得這猜想本身便是對江錦辭的莫大冒犯。
周圍靈兵們也紛紛點頭,小小的臉上皆是深以為然的神色。
陳思楠被嚇了一跳,轉頭看向江錦辭。
江錦辭腳步未停,只平淡地應了一聲:「你好好教導他們。有緣人到了,需去一會。」
留下陳思楠在原地,看著氣呼呼的張易,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了……自家老闆身負玄通,還有袖裡乾坤這些仙法,怎麼可能靠擺攤謀生?
所謂的攤位,恐怕只是一個等待的藉口,不這樣子的話自己也不可能會碰見老闆,命運也不可能被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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