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上,老王坐在手抓餅推車邊玩手機呢,餘光瞥見一道素白身影走近,下意識抬頭,頓時愣住了。
江錦辭沒有穿著以往那樸素的道袍,而是換上了一身月白道袍。
那料子看著柔軟飄逸,行走間衣袂輕揚,襯得他身形越發修長挺拔。
午後陽光透過天橋縫隙灑落,在他肩頭鍍了層淡淡金邊,竟真有幾分出塵之氣。
與周遭喧鬧市井形成奇異對照,卻又渾然天成,仿佛他本該如此。
「江……江道長?」老王遲疑地喊了一聲,差點沒認出來。
他擺攤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卻從沒見過誰換身衣服,氣質能變化這般大的。
江錦辭:「怎麼又開始叫道長了?搞得那麼生分。」
江錦辭一邊說著,一邊神色如常地拿出小馬扎,隨後又把旗子擺好。
老王張了張嘴,想問什麼,終究沒問出口,只是低頭繼續玩手機,眼角餘光卻不時瞟向那邊。
現在江錦辭身上展現出來的氣質和氣勢,讓他有些不敢開口搭話。
江錦辭坐下後,沒有如往常那般保衛起手機里的蘿蔔,而是閉目靜坐。
約莫半個小時後,一個戴著鴨舌帽、背著雙肩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走出十幾米後忽然頓住,猛地回頭,目光鎖定江錦辭,眼睛亮了。
他折返回來,上下打量江錦辭,語氣帶著試探:「這位……道長?」
江錦辭睜眼,拍了拍後面的旗子:「要看什麼?」
「道長誤會了,我不看不算,我是《夜行錄》劇組的副導演,姓劉。」
男人掏出一張名片遞上,「我們正在附近取景,有個道士客串的角色,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選。剛才路過看到您……這形象、這氣質,簡直是為角色量身定做的!」
「來了麼?」
江錦辭心念微動,但並未接過名片,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劉副導演見狀,忙解釋:「戲份不多,就一場法壇作法的戲。直接來就行。到時候您就像平時做法事那樣,踏踏罡步、掐掐訣,我們後期會加特效和配音。報酬方面……」
「沒空試鏡。」江錦辭打斷。
「不用試鏡!」劉副導演連忙擺手,「您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現在就在東郊的民國影視基地拍這場戲。車接車送,拍完就送您回來,最多兩小時。」
江錦辭沉吟片刻,點頭:「行。」
劉副導演喜出望外,連忙打電話叫車,江錦辭阻止了,直接帶著劉副導到停車場,開著自己的車去東郊。
東郊,民國影視基地。
這片區域仿建了舊式街巷、宅院,此刻《夜行錄》劇組正在一處布置成義莊的院落內忙碌。導演是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正對著監視器皺眉。
「導演,人找來了!」劉副導演領著江錦辭走進院子。
眾人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江錦辭身上時,現場靜了一瞬。
導演眼睛一亮,起身迎上:「這位是……」
副導笑著道:「中午不是去了趟醫院看筱筱嗎?出來的時候碰到的,看著完全符合劇本的描述,詢問一番,徵得道長同意就帶過來了。」
「江道長。」江錦辭簡單自我介紹。
「好、好!」
導演繞著江錦辭轉了一圈,連連點頭,「這氣質對味!都不用化妝了。」
他指著院內臨時搭建的法壇,「這場戲是這樣的:您演的道長發現義莊內的屍體有異,於是開壇作法鎮壓。
我們會安排幾個扮殭屍的群演從棺材裡跳出來,您就做幾個施法動作,剩下的交給後期。」
江錦辭看向法壇,香燭、符紙、銅錢劍、桃木劍一應俱全,雖是道具,倒也有模有樣。
他的目光掃過院子角落那幾口敞開的棺材裡面躺著的殭屍,以及旁邊蹲著休息、臉上畫著青白屍妝的群演,眸色微深。
「什麼時候開始?」
「馬上!」導演轉頭喊,「群演就位!道具組檢查一下棺材機關!」
江錦辭緩步走上法壇,手指拂過桃木劍劍身,果然只是普通木頭,並無靈力。
他不動聲色地並指在劍身一抹,一絲極淡的金芒沒入木紋。
「各就各位——準備——」
場記板落下。
江錦辭執劍而立,衣袍無風自動——這倒不是特效,是他真引動了周遭氣息。
他踏出第一步,步伐看似隨意,卻暗合天罡方位。
導演在監視器後屏住呼吸:這步法……太自然了!來的是真有道行的道長,不是神棍,這動作根本不像演的!
此時,棺材蓋接連彈開,「殭屍」們直挺挺起身,按照預先設計的動作,一蹦一跳向法壇逼近。
江錦辭挽了個劍花,劍尖虛點,口中低誦真言,並非劇本上的台詞,而是真正的淨天地神咒。
咒文一起,院內溫度驟降。
不是錯覺。
幾個離得近的工作人員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江錦辭的目光鎖定在從左數第三口棺材中跳出的「殭屍」。
那人也穿著破舊清服,臉上塗著厚厚白粉,眼周烏黑,與其他群演並無二致。
但江錦辭看見了——那「殭屍」周身纏繞著灰黑屍氣,眼眶深處隱約有兩點猩紅。
它動作看似僵硬,實則每一步落地都極穩,並且……它在悄悄吸取在場活人的陽氣。
真貨混進來了。
江錦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繼續踏著罡步,劍勢漸疾。
他故意將劍鋒指向其他幾隻假殭屍,避開了那隻真貨。
真殭屍混在假貨中,一步步逼近周圍的其他群演殭屍。
三米、兩米、一米——
就在真殭屍露出獠牙的瞬間,江錦辭忽然旋身,桃木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弧光,直劈而下!
「咔嚓!」
不是劈中肉體的聲音,而是如同砍斷枯木的脆響。
那真殭屍動作僵住,眉心至胸口裂開一道細縫,灰黑屍氣從中噴涌而出。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嚎,隨即整具屍身從中間裂成兩半,倒地燃起熊熊火焰。
全場死寂。
導演張著嘴,場記板掉在地上。
工作人員們目瞪口呆,幾個膽小的女場務已經尖叫起來。
「僵、殭屍……真的……」有人顫抖著說。
「特效?這是特效嗎?」攝影師還扛著機器,聲音發虛。
江錦辭沒空解釋。
在真殭屍斃命的剎那,他感應到院子東北角的錯亂的煞氣!
足尖一點,竟踏著法壇邊緣縱身躍起,月白道袍在風中展開如鶴翼,凌空掠過數米,落地時已在院牆邊。
這一手,徹底打破了眾人「這是拍戲」的幻想。
「道、道長?!等等!」導演終於反應過來,聲音變了調。
江錦辭頭也不回,翻牆而出。
牆外是一條仿古小巷,一個穿著黑色唐裝、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正轉身欲逃,手中握著一串漆黑鈴鐺。
「想走?」江錦辭冷聲道。
那妖道回頭,眼中閃過狠厲,猛地搖動鈴鐺。
小巷兩側的陰影中,頓時飄出七八道灰影——皆是面目模糊、怨氣纏身的厲鬼。
與此同時,地面鬆動,三具渾身長滿白毛的殭屍破土而出,擋在妖道身前。
「去!」妖道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鈴鐺上。
厲鬼尖嘯著撲來,殭屍則嘶吼著沖向江錦辭,指甲烏黑尖長,直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