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周身的靈光幾乎消散,甚至有些站立不穩,搖搖欲墜。
「道長 ——!!!」
「保護道長!快!全軍後撤!掩護道長!」
「啟動最終預案!授權核打擊!立刻!馬上!」
後方指揮中心,傳來指揮官帶著絕望與決絕的嘶吼聲。
他們不能再看著這位為了人族付出一切的道長隕落在此,他是全人類的希望,只要他還在,人族的信仰就還在,希望就還在,哪怕這位道長已經油盡燈枯。
哪怕核爆會留下無盡的後遺症,哪怕會污染更多的土地,他們也要護下他!
屏幕面前的人們痛苦地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那道身影,淚水無聲地滑落。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戰場中的 「中年道長」,卻緩緩地、再次挺直了腰背。
他臉上那股衰敗灰敗、油盡燈枯的氣息,竟奇蹟般地迅速褪去,一抹極不正常的、宛如迴光返照般的紅潤,同時臉上的皺紋逐漸消失。
原本黯淡的眼眸,驟然爆發出比一年前巔峰時期更加熾烈、更加決絕的光芒,那光芒里,有視死如歸的堅定,有護佑人族的執念,唯獨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且慢!」
一聲清喝,蘊含著雷聲,直接穿透了戰場的轟鳴、炮彈的炸裂與指揮頻道的雜音,清晰地迴蕩在天地之間,也通過直播信號,傳遍了全球的每一個角落,落在了幾十億人的耳畔。
「此次詭異之所以兇猛。根源在於上次的核武,污染加劇,濁氣反哺深海,才催生了這般變異邪祟!若再行核爆,無異於飲鴆止渴,只會讓污染更甚,遺禍萬年!」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字字清晰,完全不像一個重傷垂死、氣息奄奄之人。
「今日之勢,已非人間之法可解。」
他垂首看向手中僅餘半截的桃木古劍,劍身焦痕斑駁,卻隱有雷紋暗涌。左手緩緩抬起,並指如劍,划過早已布滿風霜與戰痕的心口。
指尖過處,道袍無聲裂開。
肌膚之下,一點金芒漸亮。一滴殷紅中流轉著淡金色的血珠,緩緩自心口浮現,懸於指尖。
中年道長抬眼望向蒼穹之下翻湧的污濁黑潮,目光穿過瀰漫的血霧與詭異。
「吾自風雷觀入道,歷甲子築基,又兩甲子金丹得成,再三甲子成嬰。五百年前自封於玄冰,一年前感應天地殺劫方破封而出。」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名浴血苦戰的將士耳畔。
「今日,願以此殘軀、此道、此魂——」
指尖那滴承載著畢生修為與信念的精血,被他決絕地按向眉心。
「化天地正氣,滌盪寰宇污濁。」
精血觸及眉心的剎那,萬丈金光自他佝僂的身軀中迸發!
「護我人族,萬世長存!」
最後一句真言如九天雷震,中年道長的身影在光芒中開始逐漸消散,化作無數流淌著符籙紋路的金光,宛如逆向升騰的星辰之河,沖向漆黑的天穹。
同時,他的雙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結出無數玄奧到極致的古老法印,那些法印,遠比一年前召雷時的更加繁複,更加晦澀。
口中,誦念起古老而宏大的雷文,那聲音,蒼涼而悲壯,仿佛從遠古傳來,迴蕩在天地之間: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血引之!」
他雙臂盡展,殘破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白髮狂舞如銀蛇。
那滴凝於眉心的心頭精血驟然熾亮,化作一道逆沖蒼穹的血金光柱。
「乾坤為證,吾身奉道!」聲如裂帛,每一個字吐出,身軀便透明一分,仿佛在與天地法則共鳴、融合。
「神魂為薪,照徹幽冥!以身化道——」
最後的「道」字尚未完全出口,那立於天地間的蒼老身影已徹底化為無數流淌著古老雷紋的光流,與那血金光柱融為一體。
下一秒,他原本所立之處,只剩下一句仿佛來自亘古洪荒的雷暴轟鳴,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最深處:
「萬——雷——歸——宗——!!!」
蒼穹響應。
以那光柱為樞機,厚重的雲層驟然被無形的偉力撕裂、重塑,化作一方覆蓋萬里的雷霆法陣!
並非尋常雷電,那是紫中蘊金、攜帶著煌煌天威與純陽道韻的滅魔神雷!萬千電蛇龍蟒在雲渦中瘋狂滋生、纏繞、咆哮,鎖定了下方那污濁的源頭。
隨著他的咒言落下,天地驟然變色!
並非簡單的烏雲匯聚,而是整個天空都在震顫,仿佛被一隻巨手掀翻,化作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雷霆海洋!
無數道粗大無比的紫金色電蛇,在雲層中瘋狂竄動、交織、匯聚,發出震耳欲聾、仿佛要撕裂整個世界的轟鳴,那轟鳴,帶著天地的憤怒,帶著正氣的凜然!
江錦辭的周身,燃起了一層純淨的、近乎透明的白色火焰,那火焰並非凡火,而是他以生命、畢生的道行、神魂在極致燃燒的光輝!
在這耀眼的白光中,中年道長那早已灰白的頭髮,迅速變得雪白,絲絲縷縷,在狂風中飛舞。
他的面容,依舊保持著那抹迴光返照的紅潤,眼神平靜而堅定,望向身後的人族防線,眼底最後掠過一絲留戀。
「不 ——!!!道長!不要啊!!」
「您快停下!我們不要您救了!我們寧願死!也不要您這樣啊!!」
地面上,無數士兵跪地哭喊,屏幕前,人人淚流滿面,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可這一切,都無法阻止那道決絕的身影。
「吾道不孤,正氣長存。人族…… 當自強!」
最後一聲箴言,輕輕落下,帶著無盡的期許,也帶著最後的釋然。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無比璀璨、無比熾烈的純白雷光,義無反顧地,主動投入了天空中那已然醞釀到極致的、由他的生命、精血與神魂引動的雷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