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身殉道」的中年道長,江錦辭。
此時正御劍飛回別墅的路上,風聲呼嘯,他的面色卻帶著一絲罕見的蒼白,氣息也遠不如平日悠長。
方才那場傾盡心力、更要偽裝出獻祭寂滅之象的「雷法」,幾乎耗費了他九成的靈力儲備。
為了達到極致「淨化」的效果以震撼人心,他甚至將這段時間積攢的香火願力和部分功德金光融入其中,模擬出他根據白虎神通,琢磨出來的法門,專門針對污穢本質的「淨化」之力。
實驗效果確如他所料,那融合了功德金光的雷法對詭異的克制與香火願力淨化污穢的能力遠超尋常法術。
江錦辭看了一眼手機上那支離破碎的全球戰況簡報。
美洲那自殺式核爆的瘋狂脈衝,其他大陸在詭異狂潮下逐一失守、最終淪陷的消息……
這一切,都映在他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
於他而言,這是預料之中,文明在絕境中必將經歷的篩選與陣痛。只是這陣痛,來得比預想更為慘烈和徹底。
回到別墅時,張易與江清韞早已在院中等候,兩人臉上皆是未散的震撼與深切的擔憂。
方才那場「獻祭」,他們也通過直播目睹了全程。
「師父……」江清韞聲音微顫,看著江錦辭略顯疲憊卻並無大礙的模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正是因為知道那「中年道長」是師父所化,親眼見到那「寂滅」的場景,對她的衝擊比任何人都巨大。
張易則是抱拳深深一禮,喉頭滾動,主公依舊是那個主公,從未變過。
江錦辭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無妨,些許損耗。此間事了,詭異暫退,但下一次……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現在我要閉關恢復。你們要勤加修煉,不可懈怠。」
「是,師父/主公!」兩人齊聲應道。
江錦辭不再多言,轉身上了二樓靜室,揮手布下層層禁制,開始全力恢復消耗的靈力,並梳理此番所得。
此番「獻祭」,雖耗力巨大,但帶來的影響與後續「收穫」,遠超預期。
入侵抵抗後的第二天,整個炎州社會在巨大的悲慟、後怕與某種被激發的決絕情緒中,自發地開始了一系列行動。
各地官方雖仍陷於高層「消散」事件的餘波與內部審查,但基層與民間的力量卻空前凝聚。
一項並非官方主導、卻迅速席捲炎州的運動悄然興起。
修建道觀,供奉英靈。
從殘存的海岸城市到內陸鄉鎮,無數簡易卻莊重的「英烈觀」或「正氣祠」被快速搭建起來。
觀中供奉的,是一尊尊新塑的泥像,面容正是那位最終以身殉道、滌盪寰宇的「中年道長」!
香燭紙錢或許簡陋,但那份匯聚的感激、崇敬、追思與祈求平安的願力,卻純粹而熾熱。
人們自發前來,默立,上香,叩拜。
不僅是尋常百姓,許多劫後餘生的士兵也紛紛加入。
一種源自文化血脈深處的、對「英雄」與「守護者」的樸素紀念與信仰寄託,在這場末世浩劫中被重新點燃,並以驚人的速度形成燎原之勢。
靜室中的江錦辭,在深度入定中忽然心有所感。
不是用精神力,而是以肉體與這片天地的獨特聯繫,感應到了從炎州大陸四面八方,如同涓涓細流,繼而匯成江河,最終隱隱有奔涌之勢的、龐大而純粹的香火願力與念力原力!
這些力量跨越空間,無視阻隔,冥冥中向他匯聚而來。
因為他是那「中年道長」的「本尊」,是這願力投射的源頭與核心。
這股力量之龐大遠超他的想像,其中飽含的感激、信念、祈求守護的渴望,甚至部分願力中開始摻雜著對「道法」、「正氣」、「自強」的理解與嚮往。
江錦辭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金光流轉。
掌心之上,除了誅邪積累的功德金光,此刻更有無數晶瑩溫熱的願力光點縈繞。
與此同時,之前消滅海邊詭異產生的浩瀚功德湧現,裹挾著億萬眾生滾燙的願力,如百川入海般進入了江錦辭體內。
二者交相輝映、相融共生,化作一處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源泉,溫潤卻極具穿透力,滋養著他的道基與這具肉體,連周身的氣息都愈發澄澈而厚重,自帶天地正氣的凜然。
江錦辭垂眸,指尖輕掐,玄奧法訣流轉間,漫天天機如被撥開的迷霧,在眼前鋪展開明澈無滯的軌跡,每一絲預兆、每一處契機,都清晰可辨。
良久,他緩緩抬眼,目光望向天際,語氣沉穩而篤定:「火候已足,契機將至。」
如今的炎州,早已是人類抵禦詭異的最後一座堡壘,是億萬生靈最後的安身之所,如果炎州大陸失守的話,那這個世界就徹底淪陷為只有詭異存在的廢土世界了。
江錦辭很清楚下次詭異總攻,必然是傾深海之全力、攜滅世之戾氣而來,那時便是這個世界所有生靈命懸一線、生死存亡的最終時刻。
隨著江錦辭話音落下,一道朦朦朧朧、仿佛大夢初醒般的意識,自蒼穹深處悠悠傳來。
江錦辭臉色瞬間就黑了下來,直接將手中的法訣散去,切斷了聯繫。
那意志似乎感知到了他的不悅,那股慵懶的混沌都清醒了大半。
緊接著,像看清了下方天地的真實景象——那洶湧到令人窒息的詭異狂潮,那幾乎崩斷的因果鏈條,意志陡然劇烈震顫起來。
隨後一道清晰、急促、甚至帶著點慌亂的指引,倉促間便與江錦辭的神魂直接連結,沒有任何多餘的鋪墊或解釋,而是徑直將三個至關重要的方位,如同烙印般呈現於他的識海:
東、南、北。
江錦辭滿臉嫌棄,又一次主動掐斷連結:「我這替你操心這、操心那,忙得腳不沾地,你倒好,就往主神那兒發了個求救任務,然後就倒頭蒙大覺去了?!」
話音剛落,江錦辭就感應到那股熟悉的波動再次粘附上來,感受著裡面那討好與怯懦的情緒,原本就不耐的心更是添了幾分火氣。
語氣頓時更沖,滿是恨鐵不成鋼:「懶成你這樣也是沒誰了!難怪好好一個修真世界種子,歪成科技世界,到最後還特麼變成了詭異世界!你丫的,是真該死啊!」
話音剛落,一道討好的聲音便透過連結傳了過來,帶著幾分討好:【本道今年才一萬歲,本道還小嘛,大佬,救一下!求求了!】
天道這話一出,江錦辭就徹底愣住了,連醞釀到一半的怒意都卡在了半空。
他沉默了三息,才用一種混合著荒謬與難以置信的語氣開口:
「所以你不是我同事……你是小千界自行衍生的世界?才剛……一萬歲?」
那意志似乎因被說中睡懶覺的事而有些赧然,傳遞來的波動都微弱了幾分:【確是如此……本道確實目前尚在幼期……】
「所以.....」
江錦辭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睡一覺,世界就自己長好了;醒來發現長歪了,發個求救任務給主神系統;
然後又——睡——著——了——?」
【嘿嘿....這樣看的話..本道的命確實挺好的哈!……至於睡覺....那是...那是因為成長需積蘊,維護亦耗神……對沒錯,就是這樣。】
天道意志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乎細若蚊吟。
「然後我就來了。」江錦辭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我來替你救火,替你收拾爛攤子,替你這『嬰兒天道』擦屁股的時候你一點力都沒出?」
【....額。】
那天道意識卡頓了下,隨後泛起波動,迅速就理解了嬰兒和擦屁股的意思。
【謝謝爹!】
江錦辭猛地抬手指向蒼穹,指尖都在顫抖,所有壓抑的怒火在這被這回答噎的差點把肺給炸了:
「那你TM不是更該死了嗎?!!」
江錦辭怒吼聲裹挾著磅礴的靈力直衝雲霄,震得方圓百里的雲層都為之潰散。
那縷天道意志仿佛被嚇呆了,連波動都凝固了一瞬,隨後才傳來一陣著急忙慌、幾乎帶上了哭腔的微弱辯解:
【孩兒錯矣!真的知錯了!以後不敢貪睡了!還請……還請爹爹息怒,先救此界眾生…他們都是你的孫兒啊…待此事過後,要打要罰……悉聽尊便……】
「老子不是你爹!閉嘴!不要亂攀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