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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拐騙女大學生的人販子04

2026-02-12 12:50:17 作者: 仗劍逐雲

  看完發展軌跡和原身記憶,以及原身和光團的交易後,江錦辭在心底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次的任務,是要幫江瑩瑩逃出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大山,讓這個被命運反覆碾碎的女人,能在餘下的歲月里,真正安穩地活著,掙脫這無盡的煉獄。

  重新睜開眼,周圍依舊是不見五指的黑。

  耳邊,石老漢那粗重而有節奏的鼾聲,像一把生鏽的老鋸,在寂靜的夜裡來回拉扯,聒噪又沉重,襯得周遭愈發壓抑。

  而另一道更輕的是江瑩瑩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她把嘴捂得死死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一絲,又被自己硬生生咽回去,連一句完整的啜泣,都不敢放任。

  江錦辭在她溫熱的頸窩裡,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動作很小几乎難以察覺。

  可就是這一動,卻像驚醒了緊繃到極致的弦,江瑩瑩的身體驟然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隨即,她小心翼翼地低下頭,目光落在懷裡的江錦辭身上。

  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神情,唯有眼角不斷滾落的淚水,泛著細碎的光。

  她輕輕換了個姿勢,將江錦辭抱得更穩些,一隻手帶著未平的顫抖,溫柔地拍著他的後背,節奏雜亂無章,與其說是在安撫懷裡的嬰兒,不如說是在借著這個動作,勉強安撫她自己瀕臨崩潰的心神。

  緊接著,江瑩瑩便輕輕開了口,唱起了歌。

  調子簡單得幾乎不成調,歌詞也模糊不清,字句間滿是哽咽,依稀能辨出幾句,是 「月光光,照地堂」。

  她唱得斷斷續續,每唱幾句,就會被壓抑的抽噎打斷,喉嚨里堵著化不開的悲慟,卻依舊固執地、一遍遍地唱著,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的委屈與思念,都融進這不成調的歌聲里。

  江錦辭安靜地聽著,眉頭皺起,片刻後,默默抬起自己的手,擦過江瑩瑩臉頰上的淚痕。

  指腹觸碰到的皮膚,是濕的、涼的,還有被石良扇過的紅腫凸起,粗糙又滾燙。

  只是這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卻像推倒了壓在江瑩瑩心底的最後一道堤壩。

  她的眼淚,忽然決堤。

  不再是先前那種壓抑的、碎成片片的嗚咽,而是徹底崩潰般地傾瀉而出。

  她張大了嘴,像是要嚎啕大哭,要將這些年所受的折磨、屈辱與絕望,全都喊出來,可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無聲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沖刷過她早已被苦難刻得面目全非的臉,浸濕了她的衣襟,也滲進了江錦辭的襁褓里。

  她哭得渾身劇烈顫抖,肩膀不停聳動,每一次顫抖,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一樣。

  可即便如此,她仍死死地、卻又小心翼翼地將江錦辭摟在懷裡。

  不敢收緊,怕勒疼了懷裡的孩子;更不敢鬆開,這是她此刻唯一的牽掛,是她在這絕望深淵裡,唯一能抓住的一點溫熱。

  十幾分鐘過去,直到那些沉積了許久、從未真正被釋放過的悲慟與委屈,終於在江錦辭這一舉動里,盡數流盡,她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身體依舊在微微發顫。

  等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啞得像砂紙划過粗糲的磚牆,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言說的疲憊與悔愧:「寶寶……」

  她的手依舊在抖,指尖輕輕撫摸著江錦辭柔軟的胎髮:「媽媽對不起你…… 你這麼乖,這么小,什麼都不知道…… 媽媽剛剛居然還想…… 還想……」

  那個字,卡在喉嚨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生疼,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份之前冒出來的,掐死兒子、砍了石老漢,吊死在村門口的念頭,此刻想來,只剩下無盡的悔愧與後怕。

  江錦辭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嬰兒特有的、清澈透亮的眼睛,安靜地望著她。

  那雙眼眸,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尚未被這石坳村的愚昧與暴戾污染,像山外的月光,純粹而溫柔。

  片刻後,江錦辭再次抬起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殘留的淚痕。

  這一次,擦去的淚水,似乎不那麼冷了,帶著他掌心的溫熱,傳入江瑩瑩臉頰的皮膚,也讓江瑩瑩止住了淚。

  江錦辭降臨的時刻,正是江瑩瑩第三次逃跑失敗的三天後。

  三天前,石老漢將襁褓中的原身高高舉過頭頂,懸在山崖邊,作勢要往崖下扔,用孩子的性命,逼著江瑩瑩主動轉身,跟著他回到村子。


  一個念過大學、心懷憧憬的女大學生,被拐賣、被囚禁、被強暴,被迫生下仇人的孩子。

  拼盡全力反抗,一次次逃跑,卻一次次被抓回,被毒打,被折磨。

  她本已徹底絕望,卻在孩子身上,找到了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牽掛。

  可這份牽掛,非但沒能帶給她半分慰藉,反而成了別人拿捏她的軟肋,成了她一次次向深淵低頭、一次次放棄反抗的原因。

  她剛剛掐向孩子脖頸的那一刻,大概不只是想解脫這個生來就被困在煉獄裡的孩子,更想解脫她自己,解脫這暗無天日的囚禁,解脫這生不如死的折磨,解脫自己被碾碎的人生。

  江錦辭不評價,也無法評價。

  他見過太多苦難,這樣極致的絕望與掙扎,被命運磋磨到連活著,都成了一種煎熬.....做出這樣的選擇...並不出奇。

  只是如今,他來了。

  事情,便該不一樣了。

  很多事,都會不一樣。

  所以他得喚醒江瑩瑩心底的母性,喚醒她活下去的念頭;至少,要讓她今夜能安心睡上一覺,而不是在這無邊的黑暗裡一時想不開,再次向他如今這稚嫩的脖頸伸手。

  江錦辭把自己的臉,輕輕貼上江瑩瑩滿是淚痕的臉頰,帶著嬰兒特有的溫熱,蹭了蹭。

  江瑩瑩徹底怔住了,身體的顫抖瞬間停滯,連抽噎都忘了。

  片刻後,她緩緩閉上眼,將臉深深埋進江錦辭溫熱的頸窩,貪婪地感受著懷裡這小小的、真實的溫度,沒有再哭,也沒有再說話。

  不一會,江錦辭便扛不住嬰孩體質的孱弱。

  呼吸漸漸均勻,沉沉地睡了過去,眉頭也舒展開來。

  江瑩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他重新放回那硌人的木床上。

  坐在床邊,望著窗外。

  石坳村的夜,還是黑得徹底,像被墨汁泡透了一樣。

  濃得化不開,望不到邊,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忽的,一陣風從山外吹了進來。

  穿過低矮破舊的磚瓦房,透過敞開的窗,鑽入這間滿是霉味的小屋。

  輕輕拂過她散亂的長髮,也拂過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天邊,那片壓了許久的厚厚的烏雲。

  也被這一陣風緩緩吹散,露出了裡面瑩白色的月亮。

  月光傾瀉而下,撒在了石坳村千篇一律的屋頂上,也落在江錦辭熟睡的臉上,同時也照進了江瑩瑩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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