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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拐騙女大學生的人販子21【二合一大章,禮物加更。】

2026-02-19 21:04:18 作者: 仗劍逐雲

  等李良說完,天已經黑了。

  窗外亮起了路燈,屋子裡開著燈,照得人臉上發黃。

  周局長合上本子,揉著手腕站起來。

  「李良同志,你提供的這些線索非常重要,我們會儘快組織行動,到時候還得麻煩你一起去指認。」

  李良點點頭。

  「我……我能和他們說幾句話嗎?」

  周局長看了看江瑩瑩和江錦辭,點點頭。

  「當然,我們在大廳等你們。」

  幾個人走了出去,門輕輕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三個。

  

  牆上掛鍾還在走,嗒、嗒、嗒.....

  李良看著江瑩瑩,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有事就找學校老師,能當大學老師的,肯定厲害。學生受了欺負,他們不會不管的。」

  江瑩瑩點點頭。

  李良又看著江錦辭。

  隨後蹲下來,和江錦辭平視。

  「阿辭,以後……叔不在,要保護好你媽媽,就像在石坳村的時候一樣。不過不能衝動,遇到問題你就來找周局長,他是個好人。」

  江錦辭看著他,點了點頭。

  「嗯。我會的。」

  李良沒站起來,就那麼蹲著,又開了口。

  「以後多跟你們老師和校長走動走動,好好感謝人家。」

  他頓了頓。

  「周局長的眉眼和臉型,跟那個校長一模一樣,不是父子就是舅甥。

  雖然我不懂局長和大學校長這些關係,但是按正常情況,想請動人,且讓人辦事不應該這麼快的。

  你復學的事那麼快就辦下來,應該是他出了大力……

  這次和他們沾上邊了,就多走動,別顧著面子和骨氣,有這特殊關係...終究比陌生人要好得多,以後有什麼事,人家隨便說句話都能幫上你的忙.....」

  江瑩瑩愣了一下。

  她站在那裡,看著蹲在地上的李良,忽然有些恍惚。

  那些細節,她一個都沒注意到。

  周局長和校長長得像?她沒看出來。復學的事辦得順,背後是誰在使勁?她也沒想過。

  可李良幾乎一直低著頭的,從進門到現在,大多時候盯著地上,盯著自己的鞋,偶爾才抬眼看人一下。

  他卻把這些東西都看在眼裡了。記在心裡了。

  江瑩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良沒看她,還是對著江錦辭說話。

  「你……你不想回家,我能理解。但是我有些....放心不下你一個人帶著阿辭去找房子。」

  他頓了頓,像是對著江錦辭說的,又像是對著江瑩瑩說的。

  「一會出去後,你去找那個女警。」

  江錦辭看著他。

  「她看你的眼神,全是憐惜和……同情。看阿辭的眼神也很是喜愛,還給阿辭糖果了....你……」

  李良喉結動了動。

  「你可以利用她,求她幫忙找房子。她的口音跟你一樣,應該是本地的。

  又能在大城市當上警察,家裡條件絕對很好,說不定……她自己家裡有空餘的房子。」

  江瑩瑩站在旁邊,聽著這些話,心裡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利用。

  李良把這兩個字,說得那麼自然。

  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在說待會兒出去往哪邊走。

  好像這些事,他早就想好了。

  一條一條,一件一件,全裝在腦子裡。

  自己呢?

  自己到現在為止,腦子都是亂的。

  從踏進這個門開始,從看見老師開始,從接過那本戶口本開始,她的心就一直懸著,一會兒往上飄,一會兒往下墜,根本落不到實處。

  情緒一撥一撥地湧上來,壓都壓不住,哪還有餘力去想別的。


  可他在想。

  他在想周局長和校長的眉眼長得像,在想周局長為什麼能把人家大學校長請來,在想學校的事辦得順,這麼快是誰在背後使勁。

  在想那個女警的口音是哪兒的,家裡條件怎麼樣,估量她人品如何....能不能利用上。

  他是在自首啊!

  他是在面對老死在監獄裡的未來!

  他在為了拖時間,為了確定周局長給自己和阿辭鋪好路,不得不剖析自己的過往,提起自己的娘,提起那些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想再提的事。

  而在這麼多複雜的事裡,他還有餘力去算計別人,為阿辭和自己以後考慮....

  去算計那個女警。

  去算計往後的事。

  去算計怎麼讓她和阿辭安頓下來。

  江瑩瑩看著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對著阿辭說話的男人。

  忽然想起他之前說過的話。

  我讀過四書五經、讀過水滸傳、紅樓夢,我背書比你厲害,我寫字也比你好看....

  那時候她只當他在胡扯,在說大話,並不覺得他比得上自己。

  現在她忽然覺得,也許他說的是真的。

  也許他真的比自己聰明。

  比自己這個上過大學的人,還要聰明得多。

  這五年來,自己那些心事,那些藏起來的情緒,那些夜裡偷偷掉的眼淚,那些白天強撐出來的平靜……

  他是不是都知道?平時他是不是都在裝睡?

  不然....不然那天自己掐阿辭的時候,明明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卻第一時間醒來.....

  是不是自己做的所有事....

  他都看在眼裡,悶在心頭?

  江瑩瑩站在那裡,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

  李良還在說。

  「安頓下來後,記得去做個旗子,就像進門後那些掛著的一樣。但是別留下自己的名字,也別寫日期……」

  一邊說著,李良站了起來,走到那個木箱子旁邊,蹲下來,把手伸進去。

  摸索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

  箱子裡滿滿的都是錢,舊的,皺的,有一塊的,有兩塊的,也有十塊的。

  疊得整整齊齊,用一根紅繩捆著。

  「這我箱子裡的一個夾層……裡面有六千多。」

  他把那箱錢遞過來。

  「我不知道這些錢能支撐你們多久……」

  李良的聲音有些哽。

  「但,這是我的全部了。」

  江瑩瑩看著那箱錢,看著那些皺巴巴的票子,沒有伸手。

  難怪....難怪他一路上都把這個大木箱子護的死死的。

  自己...自己當時還笑他....

  李良就那麼舉著,等了一會兒,見她不接,又往前遞了遞。

  「你們要好好的。」

  李良看著江瑩瑩,見她沒有回應,又繼續開口。

  「沒錢了就回家,你人那麼好……你家人肯定也不壞的,活下去比面子重要……」

  他的手就那麼舉著,微微有些抖。

  江瑩瑩看著那雙手。

  粗糙,皴裂,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泥。

  那雙手打過她。

  那雙手也給她端過飯,在她生病的時候。

  那雙手做過一雙鞋。

  那雙手給自己和阿辭煮過飯。

  那雙手現在端著木箱子,把自己一生的積蓄都交給了自己。

  她伸出手,接了過來。

  那大木箱子遞出去了,手空了,李良就那麼站了一會兒,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然後他又轉過身,走回那個背簍旁邊。

  蹲下來,把手伸進去。

  摸索了好一會兒,掏出一個罐子。


  陶罐,灰撲撲的,口上用塑料布扎著,扎得很緊。

  又掏出幾封信,舊的,發黃的,邊角都捲起來了。

  他抱著那個罐子,站在那裡,低著頭看了很久。

  江瑩瑩看見他的肩膀開始抖。

  一下,一下。

  然後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又抹了一把。

  再轉過來的時候,眼眶紅得厲害,臉上濕漉漉的,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走過來。

  抱著那個罐子,走得很慢。

  「這……」

  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這是我娘,也是阿辭他奶奶。」

  江瑩瑩愣住了。

  李良低頭看著那個罐子,手指輕輕摸著罐身,一下一下,像是在摸一個人的臉。

  「當年被隨便埋在後山了,連個棺材都沒有,就裹著蓆子……我前些日子給挖了出來。」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她……她到死都沒能逃出去。所以我想……我想把她帶出來。」

  他把那個罐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這幾封信是娘寫的,在帶著我逃之前就寫好了的。她知道逃跑失敗了會死,這是給我留的後路,讓我以後逃出去能投奔她家人。」

  李良把信遞過來。

  江瑩瑩接過那幾封信,手有些抖。

  信紙很薄,發黃髮脆,邊角有些地方已經破了,被人用透明膠帶仔細地粘過。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一筆一划,寫得很用力。

  「我看了很多次了,裡頭寫著我娘的家在哪兒,寫著小時候的經歷,寫著家裡的情況....」

  李良頓了頓。

  「北平市、南池子大街、18巷...」

  江瑩瑩抬起頭。

  「北平?那...那不是……」

  她沒說完,北平是舊稱,現在叫京市。

  李良苦澀地笑了笑,嘴角扯了一下,比哭還難看。

  「只是我辜負了娘的期望。」

  「走不出來,一年又一年,一年又一年……我走不出來。她在地底下躺了那麼多年,我都沒能帶她走。」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罐子。

  「現在……現在出來了。娘也帶出來了。」

  他抬起頭,看著江瑩瑩。

  那雙眼睛紅得厲害,淚水糊了滿臉,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那隻罐子上。

  「能拜託你……保護好阿辭他奶奶嗎?」

  他問。

  聲音抖得厲害,一句完整的話都快要說不出來。

  「給她找個安息的地方……如果.....如果將來外面不那麼亂的話……求……求你去京市一趟……」

  李良狠狠咽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

  然後他雙膝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上,悶悶的一聲響。

  他就那麼跪在江瑩瑩面前,抱著那個灰撲撲的陶罐,仰著臉看她。

  淚水糊了滿臉,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罐子上,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帶她……帶我娘....回家。」

  說到這,李良淚如雨下。

  他就那麼跪著,抱著那個罐子,眼淚往下淌,肩膀抖得厲害。

  嘴張著,還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一聲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喉嚨里擠出來。

  江瑩瑩看著那個罐子。

  看著那幾封信。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男人。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也堵得厲害。

  她沒有伸手去扶李良起來。

  而是彎下膝蓋,也跪了下去。

  跪在罐子面前。


  然後伸出手,接過那個罐子。

  「這……」

  她開口,聲音也有些抖。

  「這是阿辭他奶奶,我會盡力的。」

  李良抬起頭,看著她。

  看著她把那罐子抱在懷裡。

  看著她給出那個承諾。

  他嘴巴一扁。

  就那麼跪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水泥地,渾身顫抖著。

  細細碎碎的嗚咽聲不斷從他喉嚨里溢出來,像是什麼東西碎了,一片一片往外掉。

  江瑩瑩抱著罐子站起來。

  她沒有再看他。

  轉過身,走到窗邊,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清冷冷的,照進來,落在她身上,落在她懷裡那個灰撲撲的罐子上。

  她抬起頭,任由那月光照在自己臉上。

  流了一滴淚。

  然後她抬手,輕輕擦掉。

  沒關係的.....以後....以後不會再哭了,畢竟一切都在變好,不是嗎?

  過了十幾分鐘。

  江錦辭動了。

  他走過去,走到李良身邊,彎下腰,伸出手。

  李良趴在地上,感覺到那隻小小的、溫熱的手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面前這個孩子。

  江錦辭沒說話,只是用力往上扶他。

  李良跟著那股力道,慢慢爬起來。

  跪得太久了,膝蓋都是麻的,站起來的時候晃了晃。

  他穩住身形後。

  低下頭,看著江錦辭。

  看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孩子臉上,落在他仰起來的眼睛裡。

  那雙眼睛黑亮亮的,乾乾淨淨的,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他抬起手。

  粗糙的掌心貼著他柔軟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他沒說話。

  江錦辭也沒說話。

  屋子裡很安靜,牆上掛鍾還在走,嗒,嗒,嗒。

  他就那麼摸著,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

  這或許是自己最後一次摸阿辭的腦袋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口就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似的,酸,疼,堵得慌。

  他捨不得。

  他太捨不得了。

  他以為自己能撐住的。

  他以為自己能把那些話都說完,把事情都交代好,然後安安靜靜地轉身,走出去,不回頭。

  可這會兒,看著這雙眼睛,他撐不住了。

  感性還是戰勝了理性。

  李良猛地蹲下身。

  一把把江錦辭死死地抱在懷裡。

  抱得很緊,緊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頭裡。

  他把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膀上,肩膀劇烈地抖著,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鬆開一點點,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張小小的臉。

  「阿辭。」

  他開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錦辭。」

  「以後你就不是石錦辭了。」

  「以後你叫江錦辭。知道嗎?」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

  「以後你是城裡人了……是津市的人,叫江錦辭。」

  「江好,江好啊.....江是水,能流出去,能進汪洋大海,能自由自在……」

  李良看著江錦辭,眼淚又湧出來。

  「不像石。石是山。」

  「也不像叔。」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卻沒笑出來。


  「叫了五十多年的石良,被困在山裡一輩子……」

  他說不下去了。

  又把江錦辭抱進懷裡,抱得緊緊的。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落在那兩道緊緊貼在一起的身影上。

  過了好久好久,李良才把手收回去。

  轉過身,走到門邊。

  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

  沒回頭。

  就這麼站著,像是期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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