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把袋子拎起來。
「走吧,媽媽帶你逛逛津市。」
「好!」
出了布店,江瑩瑩就提著大袋小袋往前走。
左手拎著那幾尺布,右手拎著剛買的醬油醋,背上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兜子,裡頭裝著鍋碗瓢盆,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就這樣,她還騰出一隻手,牽著江錦辭。
走得不緊不慢,穩穩噹噹的。
布店老闆站在門口,目送著那一大一小走遠。
看著江瑩瑩的背影,看著她身上掛滿的大包小包,看著她那隻空出來牽著孩子的手,眼角抽了抽。
旁邊賣雜貨的老頭湊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看什麼呢?」
布店老闆咂了咂嘴。
「這閨女,力氣忒大了。」
雜貨老頭又看了一眼。
「那咋了?」
「咋了?」布店老闆指了指。
「你看看她身上那些東西,醬油醋,鍋碗瓢盆,還有我那幾尺布,加起來少說三四十斤。她拎著就走,跟拎著二兩棉花似的,我家小閨女可是連桶油都提不起來。」
雜貨老頭眯著眼睛看了看。
「還真是,跟霸王再世一樣。」
「我在這兒賣了二十年布,」布店老闆搖搖頭,「頭一回見著這樣的。」
雜貨老頭笑了笑。
「人家那是能幹。」
布店老闆想了想,也笑了。
「也是。能幹。」
江瑩瑩不知道後頭有人念叨她。
她只是覺得,這些東西,真輕。
走著走著,到了一座橋。
橋不高,石頭砌的,欄杆上蹲著幾隻石獅子,腦袋都被人摸得油光鋥亮。
橋下是一條河,河水慢悠悠地流,太陽照在上頭,碎碎地閃著光。
江瑩瑩停下來,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江錦辭也趴上去,挨著她。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軟軟的,帶著點水腥氣。
「阿辭。」
「嗯。」
「你說,這河水流到哪兒去?」
江錦辭看著那條河,笑了笑。
「不知道,反正是一直往前流吧。」
江瑩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也是。」
江錦辭轉頭看她。
她沒看他,還盯著那條河。太陽照在她臉上,照得眼睛眯起來,嘴角卻翹著。
「我也是。」她又說了一遍,聲音輕輕的,「一直往前流。」
風又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乾淨的額頭。
江錦辭看了她一會兒,又把頭轉回去,看著那條河。
橋下偶爾有船經過,突突突的,船尾拖著一條白花花的水痕。船上的人戴著草帽,坐在船頭抽菸,慢悠悠地從橋洞裡穿過去。
過了橋,那邊是一片老房子。
灰瓦,白牆,牆根長著青苔。有的門口坐著老人,搖著蒲扇,看著過路的人。
有的窗戶開著,能聽見裡頭收音機在唱戲,咿咿呀呀的。
江瑩瑩走到一個賣冰棍的老太太跟前,停下來。
「奶奶,冰棍怎麼賣?」
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邊的江錦辭。
「奶油的五毛,小豆的三毛,紅果的兩毛。」
江瑩瑩彎下腰,問江錦辭:「吃哪個?」
江錦辭看了看那些冰棍,指了指小豆的。
「一個奶油的,一個小豆的。」
老太太掀開棉被,從木頭箱子裡掏出兩根冰棍,遞過來。
江瑩瑩接過,把錢給她,把紅褐色的那根塞到江錦辭手裡。
「走吧。」
兩個人邊走邊吃。
冰棍涼涼的,甜甜的,帶著一股子綠豆味兒。江錦辭慢慢舔著,偶爾抬頭看看四周。
江瑩瑩吃了幾口,忽然又笑了。
「阿辭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也愛吃小豆冰棍。那時候三分錢一根,我媽總說太涼,不讓我多吃。」
她咬了一口奶油冰棍,含在嘴裡,等它慢慢化。
「後來上了中學,學校門口也有賣冰棍的,八分錢一根。我和同學放學了就蹲在路邊吃,吃完再回家。」
她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望著前面,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地方。
江錦辭沒說話,只是聽著。
吃完冰棍,天陽已經到了頭頂。
炊煙從煙囪里飄出來,細細的,淡淡的,飄到半空就散了。
江瑩瑩停下來,看著那些炊煙。
看了好一會兒。
「阿辭。」
「嗯。」
「咱們回家吧,媽給你做飯。。」
她說「回家」那兩個字,說得特別輕,又特別穩。
江錦辭抬頭看她。
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炊煙還在飄,河還在流,太陽高高的掛在頭頂。
街上人漸漸多起來了,放學的,推著車賣菜的,拎著籃子買饅頭的。
人聲,車鈴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江瑩瑩牽著江錦辭,走在那些人中間。
走得穩穩的。
回到家後,江瑩瑩果斷把東西都歸置好。
那些從石坳村帶出來的舊衣裳,她一件件洗了,晾在陽台上,今天買的布不少,她打算將自己和阿辭的新衣服做完後,再將這些衣服丟了。
做完這些,她才進廚房開始忙活。
灶台上火苗舔著鍋底,油燒熱了,蔥姜蒜往鍋里一扔,刺啦一聲,香味一下子就竄出來了。
江錦辭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看著。
菜端上桌,三菜一湯,擺得滿滿當當。
「嘗嘗。」
江瑩瑩把筷子遞給他:「正宗的津市味兒。」
江錦辭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有點咸,有點香,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熟悉,不是味道的熟悉,是那種……
看著江瑩瑩眼睛裡的光,就覺得很踏實的那種熟悉。
「好吃。」他說。
江瑩瑩笑了,笑得很燦爛。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江瑩瑩收拾了碗筷,把桌子擦乾淨,就教著江錦辭說了會兒津話,然後就打發江錦辭去洗澡了。
然後就從袋子裡拿出那塊白天買的布,鋪在桌上。
她拿著尺子,在布上比劃著名,時不時拿粉筆畫一道,嘴裡念念有詞。
「一尺二……六寸……袖子……」
江錦辭則抱著衣服去洗澡了。
篤篤篤。
很輕,很客氣。
江瑩瑩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那扇門,眼裡閃過一絲警覺。
剛回來,這地方誰也不認識,誰會來敲門?
可她又想起劉玲玲白天說的話,這小區住的都是體制內的,警察、公務員、老師,安全得很。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
「誰呀?」
「是江丫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