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曦透過窗簾縫隙，落在鋪著素色床單的床上，暖融融的。
江錦辭緩緩睜開眼，長睫輕顫了兩下，側頭望向身旁，江瑩瑩早已沒了身影。
他坐起身，走到客廳，廚房傳來清脆的鍋碗碰撞聲，混著排煙扇低沉的嗡嗡聲。
江瑩瑩繫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鬢邊的碎發被晨風吹得微微翹起，正站在灶台前忙碌。
平底鍋里，金黃的蛋液滋滋作響，邊緣泛起好看的焦花，香氣順著熱氣裊裊升起，漫滿了整個小屋子。
旁邊的原木小桌上，早已擺好了兩碗盛得滿滿當當的小米粥，粥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還有一碟脆嫩的鹹菜，色澤清亮。
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江瑩瑩回頭望了一眼，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聲音輕快又溫和：「醒啦？快去洗臉刷牙，煎蛋再等兩分鐘就好，馬上就能吃飯。」
江錦辭微微點頭，沒說話，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向衛生間。
洗漱台上，江瑩瑩早已提前放好了溫水和擠好牙膏的牙刷。
等他洗漱完出來，江瑩瑩已經把早飯端上桌。
金黃焦香的煎蛋、軟糯綿長的小米粥、爽口解膩的鹹菜，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白面饅頭。
「快吃。」
江瑩瑩把一雙乾淨的筷子遞到他手邊，眼底帶著期許：「吃完飯媽就給你做新衣裳，今天爭取把你店裡試過的衣裳都做出來。」
江錦辭乖乖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鹹菜，配著溫熱的小米粥慢慢嚼著。
吃了幾口，他忽然抬起頭：「媽。」
「嗯？」江瑩瑩正低頭喝粥，聞言抬眼望他。
「咱們什麼時候去做錦旗？」
江瑩瑩愣了一下，夾著鹹菜的筷子頓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心疼又欣慰的笑意。
這孩子，心思細得很，什麼事都記在心裡，比她這個當媽的還操心。
她放下筷子，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小腦袋，思索了片刻，拖長了語調說：「錦旗呀……今天上午就去，你徐奶奶昨天講過，離咱們這兒不遠。咱們訂好，明天或者後天就能做好取回來。」
江錦辭聞言，這才重新拿起筷子。
江瑩瑩看著他這副小大人的模樣，又補充道：「至於余老師那邊，等咱們把手裡的事都安頓妥當，就去拜訪她，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不會耽誤。」
江錦辭再次點頭，低聲應了句：「行。」
吃完早飯，收拾完碗筷，江瑩瑩換了身乾淨衣裳，牽著江錦辭出了門。
先去找錦旗店。
徐阿姨昨天指的路，往東走兩條街。江瑩瑩一路找過去，果然看見一家小店，門口掛著幾面紅彤彤的錦旗，風吹過來，呼啦啦地響。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戴著老花鏡，正趴在櫃檯上寫字。看見有人進來，抬起頭：「做錦旗？」
江瑩瑩點點頭，走到櫃檯前：「老闆，做一面錦旗，送給警察同志的。您看什麼尺寸合適，寫什麼字好？」
老闆耐心介紹了尺寸和字體，江瑩瑩想了想，報出幾行字。老闆低頭記下，又確認了尺寸顏色，最後報了個價。
「明天下午來取。」
江瑩瑩交了定金，牽著江錦辭出了門。
從錦旗店出來，江瑩瑩沒急著回家，又拐進了布店。
還是昨天那家，老闆已經認識她了，看見她進來就笑：「小閨女又來啦？今天要點什麼？」
江瑩瑩在店裡轉了一圈，挑了十幾塊布。
老闆手腳麻利，量好尺寸，咔嚓咔嚓剪好，疊整齊裝進布袋。
江瑩瑩付了錢，接過布袋子，牽著江錦辭往外走。
走出布店，江錦辭大概猜到了江瑩瑩的打算了，仰著臉看向江瑩瑩，卻帶著幾分疑惑：「媽，買這麼多布做什麼呀？」
江瑩瑩低頭看了他一眼，眼底藏著一絲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輕聲說道：「有用呀，等做好了你就知道了，都是給咱們身邊重要的人做的。」
中午在家，兩人隨便吃了點東西墊了墊肚子，下午兩點多，江瑩瑩又帶著江錦辭出了門。
這回，是去電影院。
海報上印著《大紅燈籠高高掛》幾個大字，畫面里的太太們穿著精緻的衣服、旗袍、華貴的披肩、得體的大衣，一言一行都透著那個年代獨有的時髦與溫婉。
一場電影看完，天已經擦黑了。
江瑩瑩一路沒怎麼說話，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回到家，她把那幾塊新買的布鋪在桌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瑩瑩就起來了。
她按照前幾天在童裝店試過的款式，拿著軟尺，仔細比著江錦辭的尺寸，在布上用畫粉輕輕畫好線，然後拿起剪刀，裁剪起來。
江錦辭搬了個小小的板凳，坐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看了一會兒：「媽。」
江瑩瑩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
江錦辭伸出手指著布料：「這個袖子，能不能改一改？」
「收一點，不要太寬，顯得不利索。還有這裡，加個口袋，方方正正的那種，我可以放小東西。領子也不要這麼高，低一點，翻出來，會更好看。」
江瑩瑩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畫好的線，又看了看江錦辭比劃的那幾處，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阿辭才四歲多，竟然能看出這些細節？
而且他說的，好像真的有點道理，改完之後，應該會比原來的款式好看很多。
她思索了片刻，拿起畫粉，重新在布上小心翼翼地比劃、修改，一邊改，一邊問道：「這樣？是不是你想的樣子？」
江錦辭湊過去看了看，點點頭：「差不多。」
江瑩瑩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照著他說的改。
反正布料夠多，就算改壞了，也能重新再來，不如就試試孩子的眼光，看看這孩子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一針一線，細細縫製，不知不覺間，一套衣褲就做完了，江錦辭穿上試了試。
淺藍色的布料，袖口收得恰到好處，不寬不窄，顯得乾淨利落；
領口微微翻出，襯得他的臉愈發白白淨淨；胸口那個方方正正的小口袋，配上他的五官，整套衣服變得不一樣了。
江瑩瑩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人兒，徹底愣住了。
這套衣服，和她一開始設想的，完全不一樣，甚至比她想像中好看太多太多，比那些童裝店裡賣的成品，還要精緻、合身。
本來這孩子就長得好看，穿上這一身衣裳，原本就不同於尋常小孩的沉穩氣質里，多了幾分孩童的活潑，安靜里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貴氣，讓人一眼就移不開目光。
江錦辭走到鏡子前，輕輕轉了轉身子，照了照，然後轉過身，對著江瑩瑩，輕輕點了點頭，帶著一絲滿意：「好看，還很合身的。」
江錦辭走到鏡子前照了照，點點頭：「還行。」
江瑩瑩忍不住笑了：「阿辭，你這眼光，比媽強多了。」
接下來江瑩瑩又連著做了好幾套衣裳。
每一套，江錦辭都搬著小板凳，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就會提點幾句意見，袖子再收一點，領子再低一點，口袋換個位置，扣子換個樣式，甚至連滾邊的顏色，他都能說出自己的想法。
江瑩瑩從來都不敷衍他，每一次都認真聽著，照著他說的一 一修改。
做完一套，就讓江錦辭試一套，每一套穿上去，都比上一套更好看、更合身，每一次都能給她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江瑩瑩看著那個在鏡子前轉來轉去的小人兒，心裡也很是開心。
同時對江錦辭提議擺攤賺錢的事有了底子，就這麼幾個款式，做出來，再讓江錦辭往攤前一站，根本不需要張口攬客，肯定能大賣！！！
自己將來的學費，和阿辭以後上學的學費都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