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江瑩瑩。
「我認識她。她爸爸以前是我們學校的領導,我爸爸跟她爸爸關係還不錯,這些年也經常找她幫忙。那孩子,性子爽朗,心地也好,是個好孩子。」
她頓了頓,看著江瑩瑩,眼睛裡閃過一絲提議。
「既然這樣,我跟你們一起過去吧。」
江瑩瑩愣了一下。
「余老師,您……」
「劉玲玲幫你們找房子,幫了你們這麼大的忙,而且這些年也幫我忙前忙後辦了不少事,我也該當面謝謝她。」
余老師笑著說:「而且我也認識她,過去也不算生人,還能陪你們說說話。」
她看了一眼江錦辭,又笑了。
「順便,我也露一手,做幾個菜,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就當是我謝謝你和阿辭,給我做了這麼好看的旗袍。」
江瑩瑩有些受寵若驚。
「余老師,您……您不用這麼客氣,我動手就好了,怎麼好麻煩您呢?」
「不麻煩,不麻煩。」
余老師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熱情:「反正我晚上也沒什麼事,明天也休息不用上課,跟你們一起過去,熱鬧熱鬧,也挺好的。」
她看著江瑩瑩,眼睛彎彎的。
「而且不給你做幾個菜,以後還想要你給我做旗袍都不知道怎麼開口呢。」
她眨了眨眼睛。
「怎麼,不歡迎我呀?」
「當然歡迎。」江瑩瑩果斷說道,眼底滿是歡喜,「以後老師要什麼款式什麼顏色的都和我說,我都給您做。」
余老師笑著點點頭。
正說著,門口傳來了開門的聲響。
余老師的愛人,陳教授回來了。
陳教授是個大學教授,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斯斯文文的,氣質儒雅。
手裡提著一個大大的菜籃子,裡面裝滿了新鮮的蔬菜和肉類。
余老師快步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菜籃子,笑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跟他說了一下。
「所以我要跟瑩瑩她們一起過去,晚上在她們家吃飯,給她們露一手。你晚上就自己下館子,或者做點簡單的吃的。」
陳教授聞言,笑著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江瑩瑩。
「好,早就聽阿蘭提起過你了。你們去吧,玩得開心點。不用惦記我。」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
「正好,我趁這個機會找我那幾個兄弟喝一杯。平時你老師管我管得可嚴了,今天總算能放放風。」
余老師瞪了他一眼。
「你少喝點啊,上個月剛犯痛風,這才再犯我可就不照顧你了,還有晚上十一點之前必須回家。」
「知道了,知道了。」陳教授無奈地應著,嘴角卻帶著笑。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站在江瑩瑩身邊的江錦辭。
「叔叔好。」
陳教授也沖他點了點頭,笑了笑。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這孩子,有點意思。
余老師接過菜籃子,又囑咐了陳教授幾句,才拿起自己的外套,跟著江瑩瑩出了門。
三個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菜,說說笑笑地往江瑩瑩家的小區走去。
江錦辭走在最前面。
雙手插兜,邁著小四方步,大氣的同時又有點拽拽的,藏藍色的小夾克被染上一層金紅色,好看極了。
夕陽落在他身上,連那細細軟軟的頭髮絲都鍍上了一層光,一晃一晃的,像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
余老師看著他歡快的背影,眼睛裡忽然有些發直。
看著看著,她心裡頭忽然軟了一下。
軟著軟著,就酸了起來。
她想起好些年前,自己也差點有一個這樣的孩子。
那時候她和陳教授剛結婚半年就懷上了,高興得不得了,天天盼著。
陳教授也高興,天天趴在她肚子上聽,說「動了動了」,跟個傻子似的。
後來生的時候,難產。
她在產房裡躺了大半天,疼得死去活來,最後聽見醫生說:「保大還是保小?」
她那時候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只能迷迷糊糊地聽著。
後來她醒了,陳教授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握著她的手,半天沒說話。
孩子沒了。
也是個男孩。
陳教授那時候說了一句話,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以後不要了,咱們不要了,你活著就行。」
她當時沒吭聲,後來養好了身體,又提過幾次。陳教授每次都搖頭,搖得斬釘截鐵的。
「不行,不能再冒那個險。咱們以後可以領養一個,或者直接住養老院,我算過了咱們得退休工資都不少,而且家裡的房子也多,不用擔心養老問題。」
她勸了他多少回,嘴皮子都磨破了,沒用。
她知道他是怕。怕再經歷一次那種事,怕再坐在產房外面等,怕再做一次那種選擇。
可是……
可是她看著江錦辭那小小的背影,看著他在夕陽里一蹦一跳的樣子,心裡頭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
現在醫療條件比以前好多了,剖腹產什麼的,應該沒什麼風險吧?
她想起前幾天看報紙,說現在剖腹產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那個數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她心痒痒的。
她忍不住跟江瑩瑩說道:
「瑩瑩,你這兒子,真的太懂事、太可愛了。」
語氣里滿是讚嘆。
「一點都不像四歲多的孩子。沉穩、大方,又聰明,眼光還好。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江瑩瑩摟著江錦辭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眼底滿是寵溺和欣慰。
「他從小就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心思細,記性好,也比別的孩子懂事。就連我這當媽媽的,也經常被他照顧。」
她頓了頓。
「就是有時候,太沉穩了,反而顯得有些孤單。」
余老師輕輕點了點頭。
「不一樣好,不一樣。說明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天賦。好好培養,將來肯定會有大出息的。」
她看著江瑩瑩,眼睛裡有一點別的東西,說不清是什麼。
「瑩瑩,你放心。這孩子這麼優秀,將來一定會成為你的驕傲。」
江瑩瑩笑了笑,用力點了點頭。
余老師又看了一眼江錦辭的背影。
那孩子又回頭了,沖她們揮了揮手。
余老師心裡頭那根弦,又被輕輕撥了一下。
她忽然決定了,回去得好好跟老陳再談談。
現在醫療條件好了,真的好了。
剖腹產沒什麼風險的,報紙上都寫了。
她得讓他看看那些報紙,讓他知道,現在不一樣了。
也許……
也許她也能有一個這樣的孩子。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三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