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件事，晚上我在家做飯，想請你過去吃。謝謝你租房子給我們，也非常感謝你這麼照顧我和阿辭。」
劉玲玲聽了這話，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真的嗎？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幾點過去方便？」
「六點左右就好，也不用太急，下班過來就行。」
「好嘞，一言為定！我下班就過去，絕不遲到！」
她又忍不住低頭看了看江錦辭，伸出手，又捏了捏他的小臉。
江錦辭這次沒讓她捏著，微微偏了偏頭，躲開了。
劉玲玲笑得更開心了。
「行行行，不捏了不捏了，你這小傢伙，臉皮真嫩。」
劉玲玲把江瑩瑩兩人送到公安局門口，看著她們走遠，才轉身回去工作。
下午，江瑩瑩帶著江錦辭，坐公交往余老師家去。
余老師住在津市大學附近的一棟老樓里，三樓，樓層不高，卻很安靜。
樓道里光線有點暗，但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牆角還擺著幾盆綠植，葉子綠油油的，長得很精神。
江瑩瑩按著余老師給的門牌號，一層一層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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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她站定，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又蹲下來，把江錦辭的小夾克領子翻了翻，袖口抻了抻，這才站起身，伸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就開了。
余老師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開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她看見江瑩瑩，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大大的笑容，眼睛都彎了起來。
「瑩瑩！」
她一把把江瑩瑩拉進屋裡，緊緊抱了抱她。
抱得很緊。
「你這孩子，」余老師的聲音有點顫，「怎麼今天才來看我？要不是惦記著你剛回來，要忙的事多，我都想去找你了。」
江瑩瑩被她抱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七十年代，女孩能上學的不多，即便到了八十年代也是一樣。
即便有條件和家裡願意，最多也是上個初中，高中更是頂天了！
更別說能考上大學的女孩子了，那是少之又少。
整個系裡，女生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余老師那時候剛留校不久，比江瑩瑩只大十歲，卻把她當自己徒弟一樣帶。
上課點名，下課輔導，余老師完全就是把江瑩瑩當半個妹妹，半個女兒寵。
最常說的就是：「瑩瑩，你底子好，腦子也好，認真學點，其他專業的課能上都去上，以後我推薦你留校。」
後來她失蹤了。
暑假說去找兼職，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余老師跑了好多次警察局，一遍一遍地跟人說「這孩子不可能自己走，肯定是出事了。」
又跑了好多次她家裡，陪著她爸媽掉眼淚，幫著到處打聽消息。
一年，兩年，三年……
別人都說，別找了，找不到了。
余老師沒放棄。
她每個星期都往公安局打電話，每年都往江瑩瑩家裡跑。
案子換了多少撥人，她都記不清了，可她還是跑，還是問，還是不放棄。
直到前些天，劉玲玲的電話打過來。
「余姐，人找到了。是自己回來的，還帶著個孩子，周局長剛剛出發去你們學校了，這回應該到你們校長辦公室了。」
她在電話那頭，半天沒說出話來。
江瑩瑩緊緊抱著余老師，眼眶發燙。
那天在警局裡，事情太多了，也太亂了。
她根本顧不過來那麼多東西，腦子都是懵的，整個人被推著走，被推著往前。
那麼多人在說話，那麼多事在發生，她連哭都哭得不清不楚的。
哪裡還有餘力去看，去記，去想。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她站在這兒，抱著余老師，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肩膀的顫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肥皂香味。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余老師終於鬆開她，退後一步，上下仔細打量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移過，看了又看，眼底滿是心疼，又滿是欣慰。
「精神好多了。」余老師，聲音有點哽，「氣色也好多了。看來，是安頓踏實了。」
江瑩瑩笑著點點頭，眼眶也有些發熱。
「余老師，我挺好的。都安頓下來了。今天特意帶我阿辭來看您。」
余老師這才注意到，江瑩瑩身後還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孩子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穿著一身淺藍色的小衣裳，白白淨淨的。
樓道的光線有點暗，可他站在那兒，卻像是自帶了一層淡淡的光似的，讓人一眼就看見他。
眉眼生得格外好看。
不是那種普通的好看，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挪不開眼睛的好看。
長長的睫毛，黑亮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卻又帶著一股子乾淨的稚氣。鼻樑挺挺的，小嘴抿著，不笑的時候，自有一股子沉穩的氣質；笑的時候，又軟乎乎的，讓人心都化了。
他就那麼仰著臉，看著余老師，沒有一絲膽怯，也沒有一絲躲閃，大方得很。
余老師愣住了。
江瑩瑩低頭看了看江錦辭，臉上露出溫柔的笑。
「這是我兒子，江錦辭。那天警局裡他也在，只是老師光顧著心疼我了，都沒注意到他。」
她輕輕推了推江錦辭的後背。
「阿辭，快叫余阿姨。」
江錦辭抬起頭，看著余老師，大大方方地喊了一聲：
「余阿姨好。」
余老師被這一喊，頓時回過神來，隨即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眼睛都彎了起來。
連忙蹲下身，和他平視。
這孩子，近看更好看。
皮膚白得透亮，像是剝了殼的雞蛋，一點瑕疵都沒有。五官精緻得跟畫兒似的，卻又不是那種瓷娃娃般的脆弱感，而是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貴氣。
對，就是貴氣。
明明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淺藍色小衣裳，可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樣。
像是那種大戶人家精心養出來的小少爺，骨子裡透著一股子從容和矜貴。
余老師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白白嫩嫩的小臉。
軟乎乎的，溫熱溫熱的。
「好，好。」余老師語氣里滿是歡喜。
「阿辭真乖，真懂事。長得比你媽媽都要好看。」
江錦辭沒有躲閃，就那麼大大方方地任由余老師打量。
嘴角微微彎了彎，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余老師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但也知道擋在樓道敘舊不好，隨即站起身，拉著江瑩瑩的手往屋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忍不住又看了江錦辭一眼。
「快進來坐，別站在門口。」
余老師的家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書香氣息。不是那種刻意噴的香水味兒，是那種書放久了，自然散發出來的、好聞的味道。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字跡工整，畫風雅致，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有厚的，有薄的，有新的，有舊的，滿滿當當的，卻一點也不顯得雜亂。
茶几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還有一盤洗乾淨的水果，紅的蘋果，黃的梨，紫的葡萄，擺得漂漂亮亮的，透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余老師讓她們坐在沙發上，又連忙去廚房，切了一盤新鮮的水果端過來。
又翻出一把五顏六色的糖果，塞進江錦辭手裡。
「吃水果，吃糖，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裡一樣。」
江錦辭接過糖果，低頭看了看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紙，又抬起頭，看著余老師，認真地說了聲：
「謝謝余阿姨。」
聲音清清脆脆的，卻又不急不躁，穩穩噹噹的。
說完，就坐在沙發上，沒有動那些糖果，也沒有到處亂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時不時看看屋裡的字畫，時不時看看書架上的書，小臉上滿是好奇，卻又不失分寸。
余老師看著他這副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小大人模樣，越看越喜歡。
她忍不住湊過去，坐在他身邊，輕聲問道：
「阿辭，你多大了呀？」
「四歲多，快五歲了。」
「四歲多就長這麼高了？那咱們阿辭以後肯定能長成一米八以上的男子漢！」
余老師嘖嘖稱奇，語氣里滿是讚嘆，「我見過那麼多孩子，沒一個比得上你。要麼吵吵鬧鬧的，滿屋子亂跑；要麼怯生生的，躲在大人身後不敢出來。你倒是不一樣，又懂事又大方，實在是太難得了。」
江錦辭沒說話，只是嘴角彎了彎。
余老師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又是一陣軟乎。
這孩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彎小小的月牙，好看極了。
江瑩瑩坐在一旁，看著她們，忍不住笑了笑，沒有說話。
眼底卻滿是寵溺。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從來都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懂事得讓人心疼。
可她也知道，阿辭這樣，挺好的。
比那些吵吵鬧鬧的孩子，強多了。
聊了一會兒，江瑩瑩從隨身的袋子裡，拿出那套暗紅色的旗袍，遞到余老師面前。
「余老師，這是我親手做的。不知道您合不合身，您試試，看看哪裡不合適，我再給您修改。」
余老師愣了一下，連忙接過旗袍，小心翼翼地展開。
暗紅色的旗袍，顏色不張揚，卻透著一種沉靜內斂的感覺。
剪裁得體，比例相當完美。領口和袖口，都繡著精緻的滾邊，針腳細密，工工整整的，比那些店裡賣的成品，還要精緻，還要好看。
余老師拿著旗袍，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江瑩瑩，語氣里滿是驚訝和難以置信。
「瑩瑩，這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江瑩瑩笑著點點頭。
「就是跟著電影裡的款式，慢慢琢磨著做的。」
頓了頓，又看了一眼江錦辭。
「這裡頭，還有阿辭的功勞呢。款式和一些細節，都是他提了不少意見。不然，也做不了這麼好看。」
余老師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旗袍，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江錦辭，眼底滿是驚訝和讚嘆。
這孩子，才四歲多，竟然還能幫著修改旗袍的款式和細節？
她看向江錦辭，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
「阿辭可真厲害。這么小，眼光就這麼好。真是個小天才。」
江錦辭對上她的目光，臉上卻是一副「小事一樁」的表情，絲毫不掩飾。
余老師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心裡頭更喜歡了。
看著手裡好看的旗袍，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拿著旗袍，快步走進了裡屋。
過了一會兒，裡屋的門開了。
余老師緩緩走了出來。
那身暗紅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剛剛好。
完美地襯出了她溫婉大方的氣質。
她本身就帶著一股子淡淡的書香氣，是那種常年和書本打交道的人特有的氣質，溫潤、沉靜、不張揚。
配上這身精緻的旗袍，愈發顯得溫婉動人，眉眼間也多了幾分風采。
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像是從民國老照片裡走出來的人。
江瑩瑩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余老師，您穿這身真好看。」她說，語氣里滿是讚嘆，「溫婉又大方，電影裡的那些美人都不及您半分。」
余老師快步走到鏡子前，左看看，右看看，又輕輕轉了轉身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上滿是驚喜和歡喜。
嘴角的笑容，就從來沒有消失過。
「好看，真好看。我年輕的時候，也特別愛打扮，特別喜歡穿旗袍。後來年紀大了，工作又忙，就再也沒穿過了。」
她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亮的。
「這身旗袍，是我這麼多年來，穿得最好看、最合身的一件。比我年輕的時候，穿的那些還要好看。」
她轉過身，走到江瑩瑩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語氣里滿是感激。
「瑩瑩，謝謝你。真的太謝謝你了。我真的太喜歡了。」
「余老師，您不用這麼客氣。」江瑩瑩笑著說道，眼底滿是開心，「您喜歡就好。」
余老師又在鏡子前照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脫下旗袍，小心翼翼地疊整齊，放在一旁的沙發上，生怕弄髒、弄皺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天。
從生活瑣事，聊到過往的點點滴滴，又聊到未來的期許。話題源源不斷，氣氛溫馨又融洽。
江錦辭坐在一旁，安安靜靜地陪著她們。
時不時拿起一顆糖果，剝開糖紙，放進嘴裡，小口小口地嚼著。偶爾也會插一兩句話，時不時的就逗得兩人哈哈大笑。
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下午四點多鐘。
窗外的陽光慢慢變成了金黃色，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茶几上，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江瑩瑩站起身。
「余老師，時間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飯了。」
余老師愣了一下，連忙阻止。
「這麼快就走幹嘛？我已經讓我愛人發信息了，讓他帶菜回來。今晚就在我這裡吃晚飯，你都好多年沒嘗我的手藝了。」
江瑩瑩正要開口婉拒，江錦辭卻忽然抬起頭，看著余老師，語氣真誠。
「余阿姨，對不起呀。晚上媽媽約了劉阿姨，要感謝劉阿姨租房子給我們，菜都已經買好了。媽媽跟你說的一模一樣，要露一手，給劉阿姨做飯呢。」
余老師看著他這副認真解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說話的時候，條理清清楚楚的，一點也不像四歲多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原來是這樣。那好吧，既然你們有約了，我就不挽留你們了。」
她頓了頓。
「對了，你說的劉阿姨，是哪個劉阿姨呀？」
「就是公安局的劉阿姨，叫劉玲玲。」
余老師聽了，眼睛亮了一下，忽然笑了。
「劉玲玲？原來是她呀。」
（二合一大章，後面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