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瑩瑩想了想。
「就……下周六吧，明天我去買點材料，再趕多幾件出來。」
「行，那我明兒給他打電話。」劉玲玲說完，又想起什麼，「賣多少錢你想好了嗎？」
江瑩瑩愣了一下。
「還沒想好。」
劉玲玲笑了。
「那你自己琢磨琢磨，別賣太便宜，你這手藝值錢。還都是稀罕物，商場看不到的，獨有的款式。而且你用的布都是好布，可別吃虧了啊！」
余老師也在旁邊點頭。
「對，咱津市有錢人多了去了，你要相信自己手藝。」
江瑩瑩認真聽著，點點頭。
「我知道了。」
劉玲玲見江瑩瑩聽進去了，便沖江錦辭揮揮手。
「阿辭，下周六阿姨下班去看你們擺攤啊。」
江錦辭點點頭。
「好。」
他說完，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著江瑩瑩。
「媽，徐奶奶那件呢？」
江瑩瑩愣了一下。
「什麼？」
「給徐奶奶做的衣服。」江錦辭說，「你還沒拿給劉阿姨呢。」
江瑩瑩一拍腦門。
「哎喲，我給忘了。」
她趕緊轉身進了裡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又多了個包袱。
藏青色的包袱皮，比剛才那個小一點。
劉玲玲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終還是接過包袱。
「瑩瑩，你這……讓我說什麼好呢。」
「什麼都不用說。」江瑩瑩也笑了，「徐阿姨那天來送合同，給我帶了好多東西，還跟我說了半天周圍的情況。我這點心意，應該的。」
「行，那我替我媽謝謝你。」
她把包袱抱在懷裡，又低頭看了一眼江錦辭。
「阿辭，奶奶要是穿著好看，下周六我讓她也去看你們擺攤。」
江錦辭點點頭。
「好。」
走到門口，劉玲玲和余老師又說了幾句，才戀戀不捨地往外走。
江瑩瑩跟江錦辭將兩人送到樓道口。
劉玲玲走了幾步，又回頭揮揮手。
「回去吧，別送了。」
余老師也擺擺手。
「下周六見。」
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腳步聲漸漸遠了。
江瑩瑩盯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
江錦辭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那個方向。
江瑩瑩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走吧，回去睡覺。」
第二天一早，江瑩瑩就帶著江錦辭出了門。
還是那條街，還是那家布店。
老闆看見她們進來，已經熟了，笑著打招呼。
「小閨女又來啦？今天要點什麼？」
江瑩瑩沒說話，先在店裡轉了一圈。
這回她沒一塊一塊地挑，而是一匹一匹地看。摸一摸，捻一捻，對著光看看紋理，選了好一會兒，最後指著幾匹布。
「這個，這個，這個.....這幾匹都給我來點。」
老闆眼睛亮了。
「哎喲，這是要大幹一場啊？」
江瑩瑩笑了笑。
「試試。」
老闆麻利地量尺寸，咔嚓咔嚓剪布，一邊剪一邊念叨。
「你這眼光不錯，這幾匹都是好料子，市面上不多見。做出來的衣服，賣價能上去。」
江瑩瑩點點頭，沒多說。
剪好的布一匹一匹疊好，裝成幾個大包。
江瑩瑩付了錢，把布包拎起來，掂了掂，挺輕的。
布店老闆眼睛抽了抽，有些震驚的看著那些幾乎超過江瑩瑩體重的包袱，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媽，我幫你拿一個。」
江瑩瑩轉過頭看他。
「你拿不動。」
江錦辭沒說話，拿起幾個小點的那個包，抱在懷裡，走在前面。
江瑩瑩跟著他那個小背影，走在後頭，嘴角彎了一下。
回到家，江瑩瑩把布一匹一匹攤開，鋪在客廳的地上。
藏青的，深灰的，淺灰的，暗紅的，墨綠的，還有幾塊帶暗紋的。
她蹲在那兒，拿著尺子量來量去，比劃了好一會兒，才開始動剪子。
江錦辭搬了小板凳，坐在旁邊看著。
「媽。」
「嗯？」
「你做這麼多，來得及嗎？」
江瑩瑩頭也不抬。
「來得及。今天做幾件，明天做幾件，下周六之前，應該能湊個幾十來件。」
江錦辭點點頭，沒再說話。
剪刀在布上遊走，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堆花花綠綠的布料上，落在江瑩瑩低垂的側臉上。
整個屋子，安安靜靜的，只有剪刀的聲音。
傍晚的時候，門忽然響了。
篤篤篤。
江瑩瑩放下手裡的活，走過去開門。
門一開，她愣住了。
門外站著徐奶奶，穿著那身藏青色的開衫，頭髮梳得蓬蓬鬆鬆的，高高地盤在頭頂，典型的津市大媽那個范兒。
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小伙，一個高一個矮，手裡抬著一個大傢伙。
縫紉機。
江瑩瑩果了眨眨眼。
「徐阿姨，您這是……」
徐奶奶沒理她，先轉過身沖那倆男人喊了一嗓子。
「抬進去抬進去，輕點放，別磕著。」
那兩個男人應了一聲，把縫紉機抬進屋，小心翼翼地放在牆邊。
江瑩瑩站在那兒，半天沒反應過來。
徐奶奶這才轉過來，拉著她的手，那叫一個開心。
「瑩瑩啊，我聽玲玲說了，你要做衣服擺攤。這縫紉機是我年輕時用的，我的嫁妝！德國貨，結實著呢。」
她拍了拍那縫紉機，又指著自己身上的開衫。
「你看，我這身，今兒早上穿著出去買菜，我那幫老姐妹全追著問我，這衣裳哪兒買的？好看！顯年輕！就連那些個賣菜的老闆也夸。」
她說著，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我跟她們說，這是我閨女朋友做的，獨一份，買不著。她們那個羨慕啊，恨不得扒下來自己穿。」
江瑩瑩聽著臉紅紅的。
「徐阿姨，您……」
徐奶奶擺擺手，不讓她說下去。
「這縫紉機放著也是放著，好些年沒動了。聽說你要做衣服擺攤，我想著，閒著也是閒著，你先拿去用。等賺了錢，自己再買台新的，再還我。」
江瑩瑩看著那台縫紉機，又看了看徐奶奶。
「徐奶奶，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徐奶奶瞪她一眼，「你要真謝謝我，就多給我做幾件，讓我輪著穿，讓我那幫老姐妹多羨慕幾天。我還聽我家玲玲說你會做旗袍呢，可不能漏了我的份啊！」
她說著，自己先笑了。
江錦辭站在旁邊，看著徐奶奶那蓬蓬鬆鬆的頭髮，忍不住笑了笑。
「奶奶，您這身衣服配您這頭髮，真好看。」
徐奶奶愣了一下，低頭看著他。
「哎喲，這孩子，嘴這麼甜？」
江錦辭一臉認真。
「真的。」
徐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伸手摸摸他的臉。
「這孩子，可真會說話。奶奶今天來得值，就沖這句話都值了。」
江瑩瑩站在旁邊，也笑了。
徐奶奶又跟江瑩瑩說了幾句，叮囑她縫紉機怎麼用，有什麼問題就去找她，才招呼著那兩個兒子往外走。
「行了行了，不打擾你了，你忙你的。玲玲說你下周六去擺攤，到時候奶奶去看你啊。」
江錦辭跟在後頭送，沖那兩個男人也揮揮手。
「徐奶奶，叔叔們再見。」
那兩個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沖他揮揮手。
「再見，小傢伙。」
門關上，腳步聲漸漸遠了。
江瑩瑩看著那台縫紉機，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墨綠色的機身，擦得乾乾淨淨的，一點灰都沒有。上頭的字還是德文的，雖然看不大懂，但一看就是好東西。
江錦辭走過去，輕輕摸了摸。
「媽。」
「嗯？」
「徐奶奶對咱們真好。」
江瑩瑩沒說話。
她只是蹲下來，也伸手摸了摸那台縫紉機。
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鐵，也是熱乎乎的心。
有了縫紉機，效率能提升十幾倍！江瑩瑩眼睛泛光，到時候一定多給徐奶奶做幾件好看的衣服。
江錦辭一旁見江瑩瑩這副模樣，搖了搖頭，還是太年輕、太單純。
雪中送炭的恩情，可不是一頓飯和幾件衣服就能還回去的。
「媽，等以後咱們自己開店！跟街邊那些高樓大廈一樣，自己弄個公司，帶上劉阿姨一起，讓她也當老闆娘！」
「好！」
窗外，夕陽的最後一抹光落在屋裡，落在那個小小的縫紉機上，落在他們母子倆身上。
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