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峰雖然心裡盤算得明明白白，臉上卻還是那副憨厚的笑。
他選的是津市挺有名的一家私房菜，中高端，平時沒點關係都不好訂位。他也是託了熟人的面子，才給安排了個包間。
服務員進來後，先給江瑩瑩遞菜單。
江瑩瑩正要接，江錦辭在旁邊忽然開口。
「媽，讓劉峰叔叔點菜吧。劉峰叔叔經常來肯定知道什麼菜好吃，而且叔叔也認識奶奶們，知道大家的口味。」
劉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江錦辭一眼。
見江錦辭仰著臉看他，眼睛裡滿是真誠，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信任。
劉峰心裡一動。
這孩子，是真機靈。
他笑呵呵地接過菜單。
「行，那叔叔就不客氣了。今兒個保准讓大家吃得滿意。」
劉玲玲在旁邊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別點太貴的，給瑩瑩省錢。
劉峰假裝沒看見。
他翻開菜單，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徐奶奶那幾個老姐妹，口味他大概有數。
清淡點的，鮮一點的，帶點本地特色的。劉玲玲不用管，他姐啥都吃。江瑩瑩和那孩子，得照顧著點，不能太油膩。
他心裡有譜，刷刷點了一桌。
菜一端上來，滿屋子香味。
幾個老太太嘗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連聲夸劉峰會點菜。
劉玲玲也顧不上瞪他了，埋頭吃得歡。
江錦辭坐在那兒，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抬頭看一眼桌上的轉盤。
吃到一半，他悄悄看了江瑩瑩一眼。
眼神輕輕一遞，又收回去。
江瑩瑩果然接收到了。
她和江錦辭生活了快五年，一個眼神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她不動聲色地喝了口水，又坐了會兒，然後站起來。
「我去趟洗手間。」
出了包間，她沒往洗手間走，直接拐去前台。
「你好，三號包間，買單。」
服務員查了一下，報了數。
兩千三百多。
江瑩瑩心裡跳了一下。
這要是平時，一頓飯吃兩千多，她能心疼得渾身發抖。兩三個月的生活費，就這麼一頓飯造了，想想都肉疼。
但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賺了三萬六千多。
那可是三萬六千多啊！
夠普通家庭生活兩三年的錢，她一早上就賺到了。
江瑩瑩拿著那沓錢，想著早上的事兒。
劉峰離開後還特地安排了一個城管，守在他們攤子旁邊。周圍那些攤販的眼神，她看得清清楚楚，羨慕的，嫉妒的，還有酸溜溜的。
有個女人非要砍價，還非要自己孩子試衣服，試了又不肯脫，想穿著走。劉峰的下屬上去說了兩句，那女人立馬老實了。
還有那些在人群里轉來轉去的，一看就不是正經買東西的。他們往攤子這邊瞅了好幾眼，見守在旁邊的城管愣是沒敢過來。
要知道扒手、小偷、搶劫等事件可是屢見不鮮的。
即便她賺到這麼些錢也未必能護住，然後安全回到家。
盯上自己的可不止一兩個人，也就是有劉峰和他手下們護著，開著車到私房菜館，這才算是安全。
當然她們這也是特例，畢竟沒有什麼攤子能在一早上就賺三萬多！
而這些，全都虧了劉峰的關照。
還有劉玲玲的牽線，徐阿姨的幫助和余老師忙前忙後幫忙招呼……
她想起他叮囑自己的那些話。
「所有得到的幫助都要記在心裡，請客吃飯只是表明自己上心的態度，可不能以為一頓飯就能換個人情。收到幫助該付出的一定不能小氣……」
那個絮絮叨叨叮囑她一大堆、生怕她吃虧的男人。
他說的話，她都記著呢。
江瑩瑩把錢數好，遞給服務員，又加了一份水果拼盤。
「一會兒送到三號包間。」
服務員點點頭。
江瑩瑩回到包間，推門進去，裡面正熱鬧著。幾個老太太在聊家長里短，劉峰跟他那幾個兄弟在喝茶，劉玲玲和余老師在旁邊說話。
江錦辭坐在那兒，看見她進來，嘴角微微彎了彎。
江瑩瑩沖他眨眨眼，坐回位置上。
過了會兒，服務員端著一大盤水果拼盤進來了。
「您好，這是您加的水果。」
徐奶奶愣了一下。
「哎？誰加的？」
江瑩瑩笑著沒說話。
劉玲玲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徐奶奶看看水果，又看看江瑩瑩，臉上的笑更深了。
「這閨女，真會來事兒。」
江錦辭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拿起一塊西瓜，慢慢的吃著。
飯吃完後，又坐了一小會，劉峰率先起身，帶著幾個小弟告辭，說是要回去崗位。
江瑩瑩特地送到門口，看著他們走遠才轉身回去。
回到包間又和大家聊了一會兒，等老太太們都盡興了，才跟著劉玲玲的車回小區。
劉玲玲把車停好，跟著江瑩瑩一起上了樓。
「我幫你把東西拿上去。」她提著幾個袋子，走在前頭。
江錦辭走在最前面負責領路和開門。
進了門，劉玲玲把東西放下，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喝了杯水，說是下午有事要忙，就起身告辭。
「瑩瑩，有要幫忙的給我打電話。」
江瑩瑩送她到門口，點點頭。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江瑩瑩果斷開始收拾早上帶出去的那些東西，剛收拾完，門又被敲響了。
打開門一看，徐阿姨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個老姐妹。
「徐阿姨，你們來啦。」
徐阿姨笑呵呵地往裡走，後頭幾個人跟著魚貫而入。
江瑩瑩這才看清，她們身後還跟著個送貨的小伙子，推著一輛小推車，車上放著一個大紙箱。
「這是……」
「縫紉機。」徐阿姨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我們幾個老姐妹一起給你買的。」
江瑩瑩愣住了。
那小伙子已經把紙箱搬進門，拆開包裝，露出裡頭嶄新的縫紉機。
機身上還貼著保修卡，蝴蝶牌的。
「徐阿姨……這……這怎麼行？這太貴重了……」
「貴重什麼呀。」
徐阿姨擺擺手，「我們幾個湊的，一人掏一點，也沒多少。你手藝這麼好，有了新傢伙，以後給我們做衣裳也快些，我的老古董，晚點我就帶回家去。」
幾個老太太跟著點頭。
「就是就是，我們等著穿新衣裳呢。」
「這機子好用，我閨女家就用的這個牌子。」
江瑩瑩張著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江錦辭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台嶄新的縫紉機，微微挑了挑眉頭。
這台機子，少說也得兩百多。
這幾個老太太，上門禮送這個，倒是真大氣。
江瑩瑩終於回過神來，眼眶有些發熱，連聲道謝。
然後趕緊去廚房切了水果，端出來招待這群「貴客」。
「大家喜歡什麼樣的風格？喜歡什麼樣的款式多一些？」她拿出本子和筆。
老太太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有的想要旗袍，有的想要開衫，有的想要外套。
不過說到最後，都會加上一句：
「你比我們懂，你大膽設計就行，我們都相信你的眼光！」
「對對對，你看給老徐做的那件，多好看。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
江瑩瑩看著她們信任的眼神，心裡熱乎乎的，連連點頭。
接下來就是量尺寸，記款式，一件一件地記下來。
江錦辭坐在旁邊，偶爾抬頭看一眼，也不插話，安安靜靜的。
兩個小時後，終於把人都送走了。
江瑩瑩和徐奶奶站在小區門口，看著車子緩緩離開。
江瑩瑩轉過身，看著徐阿姨，認真地說：
「謝謝徐阿姨。以後您有什麼需要，或者用得上的地方，都請直接跟我說。我能做到的，一定做到。」
徐奶奶看著她，笑了笑。
然後蹲下身子，把站在旁邊的江錦辭抱了起來。
「那就讓阿辭到我家裡玩玩吧。」
「等到吃飯的時候，我再給他送回來。到時我小兒子也回來了，順便讓他倆把我的嫁妝帶回家。」
江瑩瑩呆了呆。
「阿辭……」她有些不放心地看向江錦辭，「你一個人行嗎？媽媽和你一起去吧？」
這孩子從出生起就沒和她分開太久過。突然要離開自己，她擔心阿辭不適應。
江錦辭倒是無所謂的樣子。
「媽，你不用擔心我。剛剛接了那麼多活，你先忙吧。我去奶奶家玩就行，晚飯的時候我就回來。」
江瑩瑩看著江錦辭，還是有些猶豫。
徐奶奶是個人精，知道江瑩瑩的過往，自然也能猜到她現在在想什麼。
她笑著說：「以後阿辭還要上學呢，總不能一直黏著媽媽。就當提前鍛鍊鍛鍊吧。」
江瑩瑩聽了，也覺得有道理，點點頭。
「那媽媽去買布去了。」她看著江錦辭，「你要是想媽媽了，就讓奶奶帶你回來。」
「好。」江錦辭點點頭，「放心吧。」
徐奶奶抱著江錦辭往家走，一路上絮絮叨叨給他介紹小區裡的花花草草。江錦辭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小大人似的。
到了徐奶奶家，門一開，裡頭聲音很雜。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見老媽抱著個孩子回來，愣了一下。
「媽，這是……」
「就是給我和你妹妹做衣服那閨女的孩子，阿辭。」
徐奶奶把江錦辭放下來，「來，阿辭，這是我大兒子，你叫劉叔叔就行。」
江錦辭：「劉叔叔好。」
那男人點點頭，正要說話，廚房裡走出來一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女人。
「媽，回來啦？這是……」
「我兒媳，你叫陳阿姨就行。」徐奶奶笑著說，「懷孕了，在家養著呢。」
江錦辭看向那個孕婦，又叫了一聲：「陳阿姨好。」
那孕婦一看江錦辭，眼睛就亮了。
「哎呦，這孩子長得也太好看了吧！」她扶著肚子走過來，蹲下身子仔細打量，「媽，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長得跟畫兒似的？」
「鄰居家的，叫阿辭。」徐奶奶笑呵呵地說，「今天他媽忙，我帶回來玩會兒。」
孕婦越看越喜歡，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江錦辭的小臉。
「阿辭，你幾歲啦？」
「四歲多，快五歲了。」
「四歲多就長這麼高？這麼懂事啦？」孕婦驚訝地看向徐奶奶，「媽，你看他說話，一點都不怯場。」
那男人也湊過來，看著江錦辭嘖嘖稱奇。
「這孩子真挺穩當的，不像別的孩子到了生地方就鬧騰。」
江錦辭站在那兒，任由他們打量，目光轉向客廳的電視上。
徐奶奶去廚房切水果，又翻了些糖果出來，孕婦拉著江錦辭坐到沙發上，問東問西。江錦辭一 一答了。
孕婦越聊越驚奇。
這孩子，說話有條有理的，問什麼答什麼，還會反過來問她一些關於小寶寶的問題。
什麼「寶寶幾個月了」、「會動了沒有」、「陳阿姨肚子裝著小寶寶累不累」。
問得她心裡軟乎乎的。
那男人也坐到旁邊，聽著江錦辭說話，忍不住笑。
孕婦白了他一眼。
聊著聊著，孕婦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徐奶奶。
「媽，你不是說民間有種說法嗎？小孩子能看出來肚子裡是男是女。」
徐奶奶正端著水果出來，聞言愣了一下。
「哎呀，那都是老輩子傳的，也不知道準不準。」
「試試嘛試試嘛！」孕婦來了興致，拉著江錦辭的手，「阿辭，你幫阿姨看看，阿姨肚子裡的是小弟弟還是小妹妹呀？」
江錦辭抬起頭，精神力掃向她肚子。
就一眼，又抬起頭，看向孕婦期待的眼神。
（二合一大章，後面還有一章，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