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慢悠悠地開口：「阿姨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呀？」
陳玉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
「哎呦，這孩子，還會反過來問我。」
她伸手摸了摸江錦辭的腦袋：「阿辭真聰明，不過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阿姨都喜歡。阿姨問你，就是好奇。」
劉建國在旁邊接話，語氣隨意得很。
「最好是個女孩，我同事家裡的男娃，那叫一個鬧騰。成天上躥下跳的，他爸天天跟著屁股後頭跑，去哪都要跟著，累得跟孫子似的。」
陳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卻帶著笑。
「就你能說。」
江錦辭看著這兩口子，又看了看旁邊笑眯眯的徐奶奶。
這個年代，正是計劃生育抓得最緊的時候。
像劉家這種在單位上班的幹部家庭，只能生一個。
超生了，工作都得丟，還得罰款。
所以一般人家對肚子裡這個唯一的娃，男女看得極重。
可眼前這三人，態度輕鬆得很。
劉建國喜歡閨女，陳玉都喜歡，徐奶奶更是一副「隨便你們生什麼都行」的表情。
這種開明，在這個年代，可真不多見。
江錦辭能看出來三人都沒有撒謊，收回目光，又看向陳玉的肚子。
他看了兩秒，忽然開口。
「我看到了兩個。」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玉眨眨眼：「兩個？」
劉建國也愣了：「什麼意思？雙胞胎？」
徐奶奶端著果盤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阿辭，你是說……肚子裡有兩個？」
江錦辭點點頭，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嗯，兩個。」
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陳玉「呀」地叫了一聲，捂住自己的肚子，又驚又喜。
「真的假的？雙胞胎？」
劉建國噌地站起來，走到自家媳婦跟前，盯著她的肚子看了半天，又抬頭看江錦辭。
「阿辭，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江錦辭歪了歪頭，思考了片刻後。
「就是看到了呀。」
徐奶奶把果盤往桌上一放，快步走過來，蹲在江錦辭面前，臉上笑開了花。
「哎呀呀，要是真有兩個，那可太好了！」
陳玉摸著肚子，眼眶都紅了。
「怪不得我肚子比同月份的顯得大……我還以為是自己吃多了長胖了呢……」
劉建國樂得嘴都合不攏，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又停下來。
「阿辭，你真能看出來？不會逗叔叔玩吧？」
九十年代的醫療水平，得在四個多月才能看出是幾個孩子。
而陳玉剛好四個月，下一次做產檢是六個月的時候，所以暫時還不知道懷的是雙胞胎。
江錦辭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帶著點「你愛信不信」的意思。
劉建國被他這麼一看，反而信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一拍大腿，「回頭真生了雙胞胎，叔叔給你包個大紅包！」
陳玉拉著江錦辭的手，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翹得老高。
「阿辭，借你吉言。要是真的，阿姨給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江錦辭點點頭，臉上還是那副淡定的表情。
就在眾人心情稍稍平復的時候，又丟下一個炸彈。
「而且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妹妹哦。」
屋裡徹底安靜了。
陳玉張著嘴，愣在那兒，手還保持著拉著江錦辭的姿勢，一動不動。
劉建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
徐奶奶手裡的蘋果「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都沒顧上去撿。
「一……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陳玉終於找回了聲音，結結巴巴地重複了一遍。
江錦辭點點頭，小臉上依然是那副「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表情。
陳玉猛地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紅了。
「龍鳳胎…我懷的是龍鳳胎……」
劉建國站在那兒，像是被人點了穴，半天沒動。
然後他猛地竄了起來：「我的天……也就是說我同時有了兒子和女兒了？」
徐奶奶最先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嗷的一嗓子。
「哎呦~龍鳳胎！咱們老劉家祖墳冒青煙了！」
她一把把江錦辭抱起來，在那白白嫩嫩的小臉上狠狠親了一口。
「阿辭哎！你可真是個小福星！等你弟弟妹妹出生後，你要什麼奶奶都給你！」
陳玉已經哭了，婆婆和公公都說男孩女孩都好，她知道他們是真心的。
可這個時代就是這樣，重男輕女的風氣根深蒂固，就算自己人不在乎，外面的人也會多嘴。
前幾天在單位，她就聽見幾個同事在議論誰家的親戚。
「那麼有錢有勢的人家，生了個女兒，有什麼用？以後還不是便宜別人了？」
「就是，家產都得跟著閨女走，跟絕戶有什麼區別。」
「人家說了，以後找個贅婿唄。」
「贅婿？等兩個老人百年後，你看人家贅婿欺不欺負女的就知道了，能護一時，還能護一世不成？
說不得兩老人百年後，孩子姓都會被改掉。這事兒還少見嗎？」
諸如此類的八卦可不少，這些事就她自個也親眼見到過。
「龍鳳胎…龍鳳胎好啊，哥哥能保護妹妹。」
劉建國抬起頭，看見媳婦在哭，趕緊站起來給她擦眼淚。
「別哭別哭，哭啥呀，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陳玉吸著鼻子，「我就是高興……太高興了……咱們給孩子準備的名字都能用上了。」
徐奶奶抱著江錦辭，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念叨個沒完。
「哎呀，我得趕緊再準備些東西。兩個娃，那得多少東西啊？小衣服得兩套，小被子得兩床，小床也得兩張……哎呀呀，得趕緊買！」
劉建國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江錦辭。
「阿辭，你……你真能看出來？不是哄我們開心的吧？」
江錦辭看了他一眼，還是那帶著點「你愛信不信」的眼神。
劉建國被他這麼一看，反而踏實了。
「行，行，叔叔信你。以後你的玩具和學習用品叔給你包圓了！」他咧著嘴笑。
這個年代，計劃生育抓得緊，城裡人只能生一個。
可人的想法哪是政策能一下子掰過來的？骨子裡還是覺得多子多福，家裡熱熱鬧鬧的才好。
只是沒辦法，工作要緊，飯碗要緊，只能憋著，這乍然間得知自己兒女雙全，自然是激動萬分。
這以後啊，可是既能當爺爺奶奶，也能當外公外婆的，還不怕生了女兒以後長大了，遭人欺負。
陳玉拉著江錦辭的手，眼淚還沒幹，卻笑得溫柔極了。
「阿辭，謝謝你。不管是不是真的，阿姨都謝謝你。」
江錦辭看著她，忽然彎了彎嘴角，露出一絲淺淺的笑。
「阿姨，你身體很好，弟弟妹妹都是健健康康的。」
陳玉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湧出來了。
這孩子，怎麼這麼會說話。
徐奶奶抱著江錦辭捨不得撒手，嘴裡念叨著。
「哎呀，這孩子太招人稀罕了。瑩瑩那閨女怎麼養出來的？我得去取取經。」
劉建國在旁邊轉圈，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撓撓頭，興奮得不知道幹啥好。
「我得給我媽打電話……不對，我媽就在這兒。我得給我爸打電話，給我姐打電話，給我……」
「行了行了。」徐奶奶笑罵一句，「別轉悠了，轉得我眼暈。趕緊去把你媳婦扶沙發上坐著，站半天了。」
劉建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扶著陳玉坐下，又蹲在她跟前，盯著她的肚子傻樂。
陳玉紅著臉推了他一把。
「行了，別丟人了。」
「叔叔阿姨給弟弟妹妹取的什麼名字呀？」
陳玉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摸了摸肚子。
劉建國一旁笑著接話：「男孩子就叫劉輝，女的叫劉淑婷。」
徐奶奶點點頭。
「女孩子的名字取得不錯，男孩子的取得差了點，既然女孩子的名字你們取了，男孩子的名字就留給你爸取吧。」
三人討論的熱烈，但江錦辭卻是恍惚了一下，他原本只是隨口一問，沒太往心裡去。
可聽到女的叫劉淑婷，就愣住了。
再與原身的記憶里的信息核對一番後，有些無語了，這不就是原身拐賣的第一個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