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能讓自己遇上?
江錦辭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忽然笑了笑。
反正我任務完成了,愛誰誰。
晚上,徐奶奶非但沒有把江錦辭送回去,反倒讓劉玲玲去把江瑩瑩喊過來一起吃晚飯。
徐奶奶的小兒子也回來了,七個人圍坐在餐桌前,熱熱鬧鬧的。
劉玲玲坐在江瑩瑩旁邊,劉建國忙著端菜,徐奶奶在廚房裡弄最後一道湯。
江錦辭坐在江瑩瑩旁邊。
劉玲玲他爸單位有事,沒回來吃飯。
但江瑩瑩敏銳的察覺到徐奶奶一家格外熱情,一會兒給她夾菜,一會兒問她還缺什麼,那眼神,熱乎得有點不對勁。
她悄悄看了江錦辭一眼。
江錦辭正低頭扒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沖她眨了眨眼睛。
江瑩瑩心裡就有數了,繼續低頭吃飯。
吃到一半,徐奶奶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笑呵呵地開口。
「瑩瑩啊,我跟你說個事兒。」
江瑩瑩抬起頭。
「阿辭今兒個在我家,可不得了。」
她把下午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怎麼問的阿辭,阿辭怎麼說的,說肚子裡有兩個,一個弟弟一個妹妹。
「龍鳳胎!」徐阿姨一拍大腿,笑得見牙不見眼,「瑩瑩,你這兒子可真是個小福星!」
江瑩瑩看著徐奶奶那張笑得開花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摸著肚子、滿臉溫柔的孕婦,再看看樂得合不攏嘴的劉建國,以及偷偷看自己的劉建軍。
她第一反應不是開心。
是一絲擔憂。
萬一不是呢?
萬一阿辭只是隨口說的呢?
她看向江錦辭。
那孩子坐在那兒,臉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抬頭看了她一眼。
江瑩瑩忽然就不擔心了。
自己兒子從來就和別人不一樣,也沒撒過謊,他說是,那肯定就是。
江瑩瑩笑了笑,看向徐奶奶。
「徐阿姨,那可太好了。我過段時間給寶寶們做兩套小衣裳,算是提前慶賀。」
徐奶奶眼睛都亮了。
「那可說定了啊!不許反悔!」
「不反悔。」江瑩瑩笑著點頭。
陳玉在旁邊拉著江瑩瑩的手,眼眶又紅了。
「瑩瑩,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江瑩瑩拍拍她的手。
「謝我幹什麼,是阿辭說的。」
陳玉看向江錦辭,那孩子正低頭扒飯,小口小口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她心裡頭軟得不行。
「阿辭,回頭阿姨給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
江錦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嘴角。
「謝謝阿姨。」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到九點多才散。
回去的路上,江瑩瑩牽著江錦辭的手,慢慢走。
月光灑在地上,白白的。
「阿辭。」
「嗯?」
「你真看出來了?」
江錦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媽,你信我嗎?」
江瑩瑩忽然笑了。
「信。」
江錦辭點點頭,沒再說話。
江瑩瑩也沒再問。
反正她信。
劉家卻不同。
人走後,幾個人坐在客廳里,一時間沒人說話。
徐奶奶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陳玉的肚子上,眼神有些深。
「阿辭這孩子,」她放下茶杯,緩緩開口,「面相不一般。」
劉玲玲抬起頭看她。
「媽,您又來了。」
「你懂什麼。」徐奶奶橫了她一眼,語氣卻認真,「這孩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眉骨高而不突兀,眼藏神而不外露。這種面相,十幾萬人里未必出一個。」
劉建國在旁邊聽著,沒吭聲,但神色也認真起來。
他們祖上是有點東西的。徐奶奶的爺爺,當年在津衛碼頭給人看相,一卦難求。後來世道變了,這些東西不能明著來,但家傳的手藝,該懂的都懂。
「關鍵是那股子氣。」徐奶奶接著說,「你們注意到沒有?那孩子往那兒一坐,不聲不響的,可你就是覺得他不一樣。不是那種故意裝出來的老成,是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詞。
「就像……就像他本來就該坐在那兒,本來就該被人圍著、捧著、供著。那種感覺,你們懂嗎?」
劉玲玲撓撓頭,似懂非懂。
劉建國卻點了點頭。
「媽說的對。那孩子身上,確實有股子說不出來的勁兒。」
徐奶奶點點頭,又看向陳玉。
「陳玉,你記住我的話。以後下班了,周六周日,多去瑩瑩家走走。反正離得近,去公園散步,不如就在小區里轉轉,多跟那孩子熟悉熟悉,讓他多摸摸你的肚子。」
陳玉認真聽著,用力點了點頭。
「行,媽,明天我就去拜訪。」
「不是求他沾福氣。」徐奶奶語氣鄭重,「是讓兩個孩子,跟他結個善緣。往後的事,誰說得准呢?」
劉玲玲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一聲。
「媽,您這說得也太玄了。人家就是個小孩子,您給說得跟神仙下凡似的。」
徐奶奶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麼?那孩子要是普通,瑩瑩能從那種地方全須全尾地出來?買家能親自把人送回城裡,還自己去自首?」
劉玲玲不笑了。
「那事兒我去查過,也審問過,那個男的叫李良,在石坳村待了五十多年,從來沒出過山。他娘是被拐進去的,死在山裡頭,埋在後山。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把他娘的骨灰帶出來。」
徐奶奶點點頭。
「那他為啥突然就能走出來了?」
劉玲玲愣了一下。
「因為……因為江錦辭?」
徐奶奶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劉玲玲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媽,您這意思……」
「我沒什麼意思。」
徐奶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就是說,這孩子不一般。他出現在哪兒,哪兒的事兒就容易成。
他在石坳村,李良就能帶著他娘出來。他跟著瑩瑩回城,瑩瑩就能遇上你們,能住上房子,能擺攤賺錢,能一天掙三萬多。」
她放下茶杯,看向窗外。
「今兒個他又說陳玉懷的是龍鳳胎。你們等著看吧。」
屋裡安靜了幾秒。
陳玉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神有些複雜。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敬畏。
劉建國在旁邊忽然開口。
「媽,您是不是早就看出來了?」
徐奶奶笑了笑,沒接話。
她當然看出來了。
第一次簽合同的時候,她就注意過那姑娘的面相。
那時候江瑩瑩剛從石坳村出來,眉眼間還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陰鬱。
可仔細看,那姑娘的骨相是真好,眉骨高而有勢,鼻樑直而不孤,下頜方而不鈍。
那是女中花木蘭的面相。
堅韌,機靈,能扛事,能成事。
可那時候她命里還帶著一股子濁氣,是常年被困頓磨出來的。
那種濁氣不散,她這輩子也就是個普通的苦命人。
可這幾天再見,那姑娘整個人的氣都不一樣了。
眉眼間的陰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朗的光。
走路的時候背挺得直直的,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那股子濁氣,被什麼東西給衝散了。
徐奶奶心裡清楚,那是阿辭的功勞。
那孩子自帶一股子貴氣,跟在他身邊的人,運勢都會被帶起來。江瑩瑩天天跟他在一起,母子連心,命格自然也跟著變。
母憑子貴。
這個詞在徐奶奶腦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像老座鐘的鐘擺,來來回回,停不下來。
她想起自己那些老姐妹,今兒個搶著給江瑩瑩送縫紉機,搶著定做衣裳,那熱乎勁兒,跟見了親閨女似的。
那幾個老貨,哪個不是人精?
在機關大院裡摸爬滾打幾十年,眼睫毛都是空的。誰家有點風吹草動,她們比當事人還門兒清。
她們圖什麼?圖那件衣裳?圖那點手工費?
不是。
她們就是看自己和一個普通女孩這麼親近,猜到了些什麼。
是的,普通女孩。
在她們這個階層的人眼裡,你衣服做得再好,那也只是個做衣服的。手藝人有手藝人的位置,讀書人有讀書人的位置,當官的有當官的位置。
界限分明,各安其位。
沒人會因為你做衣服好看,就放下身段去跟你結交。
可那些老姐妹今天來了,不光來了,還搶著付錢定做,搶著送縫紉機。
為什麼?
因為她們看見自己出手了。
自己在小區里住了二十年,從不輕易跟人來往。忽然之間,對這個帶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這麼上心,又是幫忙找房子,又是帶著擺攤,又是往家裡領。
那幾個老貨心裡頭門兒清,能讓老徐這麼上心的人,肯定不簡單。
她們不知道江瑩瑩背後站著誰,不知道那個孩子有什麼特別,但她們信自己。
這就夠了。
徐奶奶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其實還有一層。
今年年初,上頭出了新政策。
以前是統收統支,賺多少交多少,花一分錢都得打報告。
可今年不一樣了,風向全變了。
財政包幹,各地自己管自己的錢袋子。只需要交固定的部分給上面,剩下的全歸地方自己支配。
用大白話說,以前是賺錢全交給老媽,老媽管著家,想花一分都得伸手要。
現在不一樣,你媽說了,每個月你交五千塊就行,剩下的你賺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愛怎麼花怎麼花,想用來幹嘛就幹嘛。
就這麼簡單。
政策一出,整個大陸,所有城市都活了。
各地負責人,各省市領導,全都動起來了。招商引資,聯絡海外華僑,洽談外商。有才幹的幹部開始琢磨著離崗下海,辦企業,搞實體。
自家老頭子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天天開會,天天見人,回來的功夫都沒有就是因為這個事兒。
可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江瑩瑩撞到自己視野里來了。
徐奶奶想起今天的事。
幾塊布,幾把剪刀,一根針線。
十幾塊錢的成本,經過那丫頭的巧思設計,加工,翻了二十多倍。
一早上,三萬多。
三萬多啊.....
徐奶奶在機關大院裡待了一輩子,見過能賺錢的,但沒見過這麼合法且這麼賺錢的。
這是印鈔票。
你說要是把這手藝拿去辦企業,走高端路線,搞個奢華品牌,先在津市紮根,再拓展到全國,最後遠銷海外...
那利益得多大?
徐奶奶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重點是,那些款式,那些設計,她仔細看過,一件一件都琢磨過。
挑不出毛病。
以她的眼光,以她這輩子見過的好東西,愣是挑不出毛病。
每一件都好看,每一件都順眼,每一件都讓人覺得,就該是這樣的。
那幾個老姐妹搶著定做,不是因為給自己面子裝出來的。
是因為真好看。
徐奶奶又想起江錦辭。
那孩子坐在沙發上,安安靜靜的,不聲不響的。可你就是覺得,他坐在那兒,整個屋子都亮了。
那種貴氣,不是裝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
他往那兒一坐,你就覺得,這事兒能成。
徐奶奶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慢慢舒了口氣。
巧。
太巧了。
上面風向剛變,人就來了。
手藝這麼好,眼光這麼准,還帶著個自帶貴氣的孩子。
這要是說沒有點什麼,她都不信。
徐奶奶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丫頭,這娃娃,跟她們老劉家的緣分,怕是淺不了。
徐奶奶一邊喝茶一邊琢磨著等自家老頭回來,該怎麼去撮合這件事兒。
冷不丁的就看到一旁坐著出神的小兒子,抬起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一下。
劉建軍正坐在那兒出神,被踹得一激靈,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媽。
「媽,您又踹我幹嘛?」
徐奶奶瞪著他。
「你未必能把握得住。」
劉建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媽在說什麼,臉騰地紅了。
「媽,我……」
「人家帶著孩子,會不會再嫁都很難說。」徐奶奶語氣淡淡的,「就算再嫁,人家現在一天能掙三萬,往後能掙多少,你想過沒有?」
劉建軍揉著小腿,呲牙咧嘴的。
他心裡其實有點冤。
今晚吃飯的時候,他媽就不動聲色地踹了他好幾下。他當時沒反應過來,現在才明白,那是讓他收著點別一臉痴相。
可他媽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是誰?
劉建軍,今年二十九,區行政辦公室副主任。這個位置,多少人熬到四十歲都熬不上。他二十九就坐上去了。
雖說比不上大哥劉建國在市委那邊走得穩,可也是實打實拼出來的。這幾年經他的手辦成的事兒,調解的糾紛,協調的項目,哪個不是有口皆碑?
他承認,今晚看見江瑩瑩的時候,心裡確實是動了。
那姑娘長得好看,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韌勁兒。說話的時候謙卑,卻不卑微;笑的時候溫柔,卻不怯懦。
還有一種隱隱的傲氣,藏在眼底,不張揚,但你感覺得到。
(二合一大章,晚點還有一章~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