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爺,接下來怎麼安排?」
李正民笑了笑,語氣溫和:「不急,慢慢來。先帶你四處看看,熟悉熟悉環境。」
接下來的日子,江錦辭才知道什麼叫「慢慢來」。
李正民在學術圈待了一輩子,朋友遍天下。他沒有別的想法,就是想請各路老朋友來看看這孩子,看看江錦辭到底在哪方面有天賦,將來好往那個方向培養。
這是學術圈裡再正常不過的事。
老朋友之間,誰家有了好苗子,互相幫著看看,提提建議,幫著把把關。
你覺得我這孩子行,收下當徒弟;我覺得你那孫子不錯,帶在身邊教幾年。一來二去,一輩子的交情就這麼往下傳。
你幫我看,我幫你看,孩子適合走哪條路,心裡就有數了。
李家的所有孩子都經過這一遭,江錦辭來了自然也不例外。
第一個來的,是數學界的。
趙教授,華科院院士,六十多歲,滿頭白髮,是國內數論領域的泰山北斗。
他和李正民是幾十年的老交情,聽說老友想讓他幫忙看看一個晚輩,二話沒說就來了。
來的時候,趙教授臉上帶著笑,但見到是一個十歲多的孩子,即便李正民說了他自學了大學數學專業,趙教授心裡也沒太當回事。
只是在紙上隨手寫了一道題,推過去。
「小朋友,看看這個。」
那是他給研究生出的入門題,中等難度,僅僅只是自學大學數學的話,天賦算不得頂尖。
江錦辭接過來,掃了一眼,甚至沒動筆。
「答案是四十七。用反證法最快。」
趙教授愣了一下。
他又寫了一道。
這是他手下一個博士生當年卡了三天才解出來的題。
江錦辭看了一眼。
「這個沒有整數解,要用橢圓曲線才能推到下一步。」
趙教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又寫了一道,這是他去年剛完成的一項研究成果,還沒來得及發表,是他最得意的幾篇論文之一。
江錦辭看了三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
「這道題,其實有更簡單的解法。您這個思路繞遠了。」
江錦辭拿起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五分鐘後,一個全新的解題思路擺在趙教授面前。
趙教授盯著那張紙,看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李正民的手。
「老李!這孩子你從哪兒找來的?!」
李正民被他晃得頭暈。
「老趙,你冷靜點……快放手!!!我都七十多了,骨頭脆,你別發瘋!」
「冷靜什麼冷靜!這孩子是數學天才!百年難遇的那種!我不管,這孩子以後得跟著我學!其他人你讓他們別來了。」
你這計算機指的是什麼、
趙教授還沒走,第二個就來了。
國內半導體領域的頂尖專家,錢教授,華科院院士,主持過國家「核高基」重大專項,一輩子都在跟晶片打交道。他和李正民也是幾十年的老友,聽說老李想讓他幫忙看看孩子,二話沒說就來了。
錢教授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晶片設計圖。
他隨手把圖紙攤在茶几上,笑著看向江錦辭。
「小朋友,聽說你數學底子不錯?」
江錦辭點點頭。
「還行。」
「那咱們聊聊這個。」
錢教授指著圖紙上的一個模塊。
「這是一個加法器的設計圖。你看看,能不能看出點什麼?」
江錦辭低頭看了兩分鐘。
「這是個超前進位加法器。用了32位,但這裡有個冗餘設計,其實可以優化,省掉大概百分之十五的電晶體。」
錢教授愣了一下。
他又指了一個更複雜的模塊。
「這個呢?」
江錦辭看了三分鐘。
「這是個乘法器。用的是華萊士樹結構,但樹的結構可以調整,延遲能再降一點。」
錢教授沉默了。
他抬起頭,看著李正民。
「老李,這孩子學過集成電路設計?」
「應該沒有吧?我也不太清楚。」
「那他怎麼看得懂這些?」
李正民攤攤手。
「可能是數學底子好,看著看著就會了。」
錢教授沒說話。
他收起圖紙,從包里又拿出一份資料。
這是一份關於晶片製造工藝的技術文檔,密密麻麻的全是參數。
「你看看這個,能看懂多少?」
江錦辭接過來,翻了十分鐘。
「這是14納米的工藝節點。這裡講的是FinFET的結構,這裡是光刻的步驟,這裡是摻雜的參數。」
他頓了頓,指著其中一頁。
「但這個參數有問題。這裡寫的濃度和前面的公式對不上,差了一個數量級。」
錢教授湊過去看了看。
然後他笑了。
「那是故意寫錯的,用來防泄密。」
江錦辭點點頭,沒說話。
錢教授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轉向李正民。
「老李,這孩子交給我吧!咱們國家這個領域太缺人了,也太需要一個人來打破....」
趙教授在旁邊聽不下去了。
「缺什麼缺!他是數學天才!數學!」
「數學天才怎麼了?沒有數學,哪來的晶片設計?這孩子搞半導體,比搞數學更能發揮他的天賦!」
兩個老頭當場吵了起來。
第三個來的,是物理界的。
孫教授,華科院院士,量子物理領域的頂尖專家。同樣是李正民的老朋友,同樣是被請來「幫忙看看孩子」。
孫教授沒出題,就是聊天。
聊相對論,聊量子力學,聊那些讓普通人頭疼的概念。
江錦辭聽著,偶爾問幾句。
問得不深,但都在點上。
聊到最後,孫教授隨手寫了一個方程。
「這個,能看出什麼嗎?」
江錦辭看了一眼。
「這是個薛丁格方程的變體。您是想問邊界條件的問題吧?」
孫教授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您這個寫法,和我看過的一篇論文很像。那篇論文討論的就是邊界條件對解的影響。」
孫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向李正民。
「老李,這孩子看的什麼論文?」
李正民攤攤手。
「我也不知道。他自己在津大自學的。」
孫教授點點頭,斟酌片刻後開口:「老李啊,你們都有了自己的弟子,我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遇上有這方面天賦的孩子,你們就別跟我爭了,好不好?」
「呵呵,你遇不到是你沒福氣,關我屁事!」x2
第四個來的,是化學界的。
第五個來的,是生物界的。
第六個來的,是哲學界的。
一個接一個來,一個接一個試探、發掘,一個接一個的被江錦辭的天份震住。
搞化學的發現他能一眼看出有機反應的路徑。
搞生物的發現他對於基因編輯的理解,完全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搞哲學的發現他能和自己討論康德黑格爾,問的問題角度刁鑽,連自己都沒想過。
每一個人來的時候,臉上都帶著「幫老朋友看看孩子」的輕鬆。
每一個人測試之後,表情都差不多,先是震驚,然後是沉默,最後都賴著不走,拉著李正民的手讓李正民把江錦辭交給自己來培養。
李正民全部都婉拒了,說給孩子一段時間,讓孩子自己做決定,接著就把人全送走了。
其他人先放到一邊,自己的晚輩當然要先跟著自己學。
送走最後一位老朋友,李正民坐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這幫老傢伙,平時請都請不動,今天倒好,趕都趕不走。」
江錦辭坐在旁邊,玩著最新出的小霸王遊戲機。
李正民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阿辭,」他開口,「這些天見的這些人,你有什麼想法?」
江錦辭抬起頭。
「都挺厲害的。」
李正民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都挺厲害的?哈哈哈哈,夠狂,不愧是李家的種!你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嗎?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各自領域裡跺跺腳能震三震的人物。」
江錦辭點點頭。
「知道,舅爺真厲害。」
「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跟著誰學?」
江錦辭想了想。
「沒想好。」
李正民笑著搖搖頭。
「行,沒想好就慢慢想。不過在那之前,你得先跟著我學。」
江錦辭放下遊戲機,看著他。
「學什麼?」
李正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學怎麼當個學者,其他人先放一邊,自己的晚輩當然要先跟著自己學。這是規矩。」
李正民是搞學問的,一輩子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裡。
他教江錦辭的第一件事,不是做題,不是背書,而是怎麼看論文。
「一篇論文拿過來,先看摘要,再看結論,然後看圖表。三分鐘之內,你要判斷出這篇論文值不值得你花時間。」
他隨手丟給江錦辭一沓論文。
「這些是我最近收到的,還沒細看。你幫我篩一遍。」
江錦辭接過那沓論文,坐在角落裡,一份一份翻。
一個小時後,他把論文分成三摞。
「這摞,值得細看。這摞,有點價值,但不多。這摞,浪費時間。」
李正民拿起那摞「值得細看」的,翻了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江錦辭。
「你篩的標準是什麼?」
江錦辭說了幾點。
李正民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行,比我當年強。」
半個月後,李正民開始教他別的東西。
自己的發明專利,怎麼來的,怎麼申請的,怎麼轉化的。
自己發的那些頂刊論文,思路是怎麼形成的,實驗是怎麼設計的,審稿人提了什麼問題,又是怎麼改的。
有時候講著講著,李正民會忽然停下來。
「這個地方,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江錦辭想了想,有時候說幾句,有時候搖搖頭。
說的那些,李正民會認真聽。偶爾聽著聽著,他會愣住,然後拿起筆在紙上記點什麼。
有一次,李正業在旁邊看不下去了。
「老么,你這是教他還是請教他?」
李正民頭都沒抬。
「邊教邊學,不衝突。」
李正業那邊也沒閒著。
作為在部委深耕幾十年的老領導,他有一套自己的培養方式。
每天晚飯後,他把江錦辭叫到書房,打開新聞聯播。
一邊看,一邊講。
這條新聞背後是什麼政策,那條新聞對應什麼國際局勢,為什麼這個表態重要,為什麼那個措辭有深意。
江錦辭聽著,偶爾問幾句。
問得不深,但都在點上。
有時候,李正業會攤開世界地圖。
「這是E國,他們的歷史特殊....
這是M國,他們的體制和我們不一樣.....
這是歐洲,這是非洲,這是東南亞……」
他講得慢,講得細,不急著讓江錦辭記住,只是讓他聽,讓他想。
「你知道為什麼不同國家的政策不一樣嗎?」
「因為國情不一樣。」
李正業點點頭。
「那為什麼國情不一樣?」
「因為歷史不一樣,地理位置不一樣,資源稟賦不一樣。」
李正業笑了。
「對。所以你看新聞,不能只看表面,要看背後的東西。」
偶爾,李正業會帶他去參加一些青少年國際交流沙龍。
不大,就是幾十個孩子,來自不同國家的天才,坐在一起聊天。
李正華那邊,教的東西又不一樣。
他教江錦辭看地圖。
不是普通的地圖,是戰略地圖。
邊境線,補給線,制高點,戰略要地。
「你看這個地方,」李正華指著西南邊境的一處,「如果讓你守,你怎麼守?」
江錦辭看了三分鐘。
「防守很難。地形太複雜,補給線太長。但如果在這三個點布防,能守半年以上。」
他指著地圖上的三個位置。
李正華的眼睛亮了。
「為什麼是這三個點?」
江錦辭說了五分鐘。
從地形說到氣候,從氣候說到季節,從季節說到歷史上發生過的幾次戰役。
李正華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拍了拍江錦辭的肩膀。
「行,比我當年強。」
三個月後。
三個老頭坐在一起,喝著茶,聊著天。
李正業先開口。
「老么,你那邊教得怎麼樣了?」
李正民想了想。
「挺好的。就是有時候分不清是我在教他,還是他在教我。」
李正華笑了。
「我那邊也是。前幾天我帶他去見幾個老夥計,本意是讓他聽聽我們是怎麼分析局勢。結果聊到最後,那幾個老傢伙全圍著他問問題。」
李正業點點頭。
「我這邊也差不多。」
三個人對視一眼。
都笑了。
門外院子裡,棗樹下。
江錦辭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骨頭都酥了。
他眯著眼睛,看著天邊那朵慢悠悠飄著的雲。
很安靜。
院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他就那麼躺著,像是睡著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現在滿意了?該見得都見了,該鋪墊的都鋪墊好了。」
「我可警告你啊,之後就別再牽線搭橋,安排這個安排那個了。」
「七十歲,七十歲我就離開。」
「這六十年的時間裡,我可以花二十年時間,來給你培養人才,你自己把有天份的送到我門下。以後別再給我搞事了。」
「另外我可以出手十次,你自己好好衡量,遇到問題了,自己安排人找上我。」
春風從院牆上吹過來,吹得棗樹的葉子沙沙響。
江錦辭笑了笑,閉上眼睛。
繼續曬太陽。
(這個篇章明天完結~ 這個世界我砍掉了一半的內容,好心疼!!!
投票結果截止到今天,1-45章項得票最多,1-∞次之,之後世界我儘量控制在1-45這個區間,超的話應該也不會超過十章。
主要還是內容豐滿,難以簡介。
如果寫的是高級世界,礙於世界觀宏大,可能會超出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