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可控的高端航空發動機單晶葉片技術。
彼時,東國航空領域最大的短板,就是航空發動機「心臟」受制於人,國外不僅壟斷葉片製造技術,還嚴禁向我國出口,導致我國戰機、民航客機的研發和生產處處受限,甚至面臨「有飛機無心臟」的困境。
這項技術,江錦辭潛心研究了三年,突破了國外的熱障塗層、晶體生長等多項技術封鎖,研製出的單晶葉片,耐高溫、抗疲勞性能遠超國外同類產品。
直接填補了國內空白,讓東國航空發動機實現了從「依賴進口」到「自主可控」的跨越式突破,徹底擺脫了國外的技術綁架。
據說,上面的人看完這項技術報告後,握著報告沉默了很久,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只鄭重地說了一句:「有江院士,是國家之幸。」
江錦辭聽到這話時,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沒什麼多餘的反應,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江瑩瑩的電話,語氣褪去了所有科研時的嚴謹,滿是疲憊:「媽,最近有空嗎?一起出去轉轉,看看外面的風景。」
二十五歲那年,劉家那對十九歲的龍鳳胎,憑藉優異的成績保送進了津市大學,成了江錦辭的學生。
兩個孩子聰明伶俐、一點就透,江錦辭帶得格外輕鬆。
劉建國偶爾感慨:「阿辭,你這老師當得,比我這個當爹的還上心。」
江錦辭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上心什麼?這兩個小鬼從出生就粘著我,是我看著長大的,你要不問問他們,我倆誰帶得多?」
劉建國老臉一紅,悻悻地閉了嘴。
第二年,在江錦辭的個人實驗室里,江瑩瑩和劉建軍有了自己的孩子。
劉建軍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哭得像個傻子。
「瑩瑩,我有孩子了……我真的有孩子了……」
他反反覆覆念叨著這句話,眼眶紅紅的,眼淚糊了滿臉,卻捨不得騰出手去擦,就那麼抱著孩子,又哭又笑。
江瑩瑩站在旁邊,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笑得溫柔,笑得寵溺。
她伸出手,輕輕給他擦了擦臉上的淚。
「行了,別哭了,等會嚇著咱們的繼科。」
劉建軍吸了吸鼻子,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軟軟的一團,眼睛又紅了。
「我這不是高興嘛……」
江瑩瑩沒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底是化不開的笑意。
目光越過他,落在不遠處那台已經關閉的營養倉上。
透明的艙體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裡面早已空蕩蕩的。
她忍不住又想起前年,江錦辭帶著她到培育室的場景。
「媽,這個給你。」
她接過來一看,當時就愣住了。
一套完整的體外孕育技術。
從胚胎培育到發育成熟,全程由營養倉完成。
她當時看著江錦辭,半天說不出話。
「阿辭,這……」
江錦辭一臉平靜。
「劉叔等了你這麼多年,膝下又沒有孩子,你想法沒錯,但是需要考慮到自己的年齡。」
她看著那套方案,看著營養倉的效果圖,看著那些她看不懂但知道很厲害的技術參數,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的阿辭還真是….
一如既往的溫柔。
一直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替她鋪平前路。
江瑩瑩收回思緒,低頭看著劉建軍懷裡那個小小的嬰兒。
孩子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張小小的臉。
軟軟的,暖暖的。
看了好一會後,才讓江錦辭抱著孩子,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劉建軍的手。
「走吧,回家。」
江錦辭跟在後面,看著懷裡的孩子心底暗暗盤算著,要不要親自培養這個小不點。
之後的幾十年裡,江錦辭又出手了幾次,每一次都精準命中國家最急需突破的科技痛點。
從打破國外壟斷的核心通信技術,到自主研發的量子計算晶片,再到破解國外封鎖的高端醫療設備核心技術,每一項成果,都讓東國在相關領域徹底擺脫受制於人,實現了從跟跑到領跑的跨越。
每一次,都是在國家最需要的時候,他挺身而出;
每一次,攻克技術難關後,他都毫不猶豫地將成果無償交給國家,從不計較個人名利,而後便回歸自己的生活,要麼泡在實驗室,要麼陪著家人,依舊低調得不像話。
有人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只淡淡一句:「答應過的事,要做到。」
至於答應的是誰,他從未細說。
再後來,江瑩瑩老了。
頭髮染了霜,曾經緊緻的肌膚爬滿了歲月的紋路,那雙眼睛裡卻依舊明亮溫柔,像年輕時一樣,盛滿了光。
江錦辭放下了手頭所有的瑣事,帶著她和劉建軍走了很多地方。
去看名山大川,看雲霧繚繞間那些千百年來未曾改變的模樣。
去看潮起潮落,聽海浪一遍遍沖刷礁石,像時光一遍遍沖刷記憶。
去看日出東方,看第一縷光刺破黑暗,照亮世間萬物。
去看落日餘暉,看太陽慢慢沉下去,把整片天燒成橘紅色。
同母異父的弟弟劉繼科留在津市,把公司和「歸途」打理得井井有條。每次打電話,他都說:「哥,你放心帶媽玩,家裡有我。」
最後一次,江錦辭帶他們去了海邊。
那片海很安靜,沒有喧囂的遊人,只有海浪一遍遍湧上來,又退下去,像是歲月在輕輕嘆息。
他們並肩坐在海邊,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海平面。
金色的餘暉灑在三個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是給這一生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
江瑩瑩望著那片被染紅的海,忽然開口。
「阿辭。」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寧靜。
江錦辭側過頭看著她。
「嗯?」
江瑩瑩沒有回頭,依舊望著遠方,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媽這輩子,值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卻滿滿的都是滿足。
江錦辭看著她被夕陽鍍成金色的側臉,看著她眼角那些深深淺淺的紋路,看著她嘴角那個平靜而溫暖的笑容,也是一陣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大山里,那個抱著他瑟瑟發抖的女孩。
想起那鼓起勇氣帶著自己輾轉十幾趟公交,到街邊擺攤的女孩。
想起她第一次賺到錢,高興得半夜睡不著偷偷起來,捧著那沓錢數了又數,嘴裡念叨著以後得生活有保障了的樣子。
想起她在公司上市那天,站在台上,光芒萬丈。
他見證了這個從泥潭裡掙扎出來的女大學生,一步步成長為全球百強企業的創始人。
見證了她從恐懼絕望的深淵裡爬上來,活成了無數人仰望的模樣。
然後她在這裡,在夕陽里,說「值了」。
江錦辭笑了笑。
輕聲回應。
「嗯。」
「值了。」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臉龐,把所有的回憶都吹散了,只留下溫柔。
江瑩瑩緩緩的將腦袋靠在江錦辭的肩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嘴角還帶著笑。
很安詳。
很平靜。
像只是睡著了。
江錦辭低頭看著她,一動不動。
海風繼續吹著,海浪繼續涌著,夕陽繼續沉著。
江錦辭沉默了片刻後,雙手微微用力,把她緊了緊,下巴抵在她花白的頭髮上。
一切都還在繼續。
一旁的劉建軍,終於忍不住了。
他跪在沙灘上,抱著江瑩瑩的另一隻手,哭成了淚人。
江錦辭沒有看他,只是望著那片海。
夕陽終於沉下去了,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橘紅。
2059年。
六十九歲的江錦辭
躺倒在醫院的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