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著嘴,愣在原地。
腦子裡像被人塞了團漿糊,又像被人拿攪拌機攪了十八圈。
會一門就全會?
這是人話嗎?
鋼琴、吉他、架子鼓、大提琴.....這些玩意兒是一個體系的嗎?指法一樣嗎?手法一樣嗎?練一門的時間夠別人學三門外語了!
他第一反應是:這是個騙子吧?
第二反應是:不對,萬一是天才呢?
第三反應是: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萬一呢?
萬一真是天才呢?
那他李修華今天不是撞大運了?
李修華把滿腦子的問號強行壓下去,擠出一個笑,那笑看著都有點兒扭曲,三分客氣,七分懷疑,剩下九十分全是他那顆想相信又不敢相信的心。
「那……那您裡邊兒請。棚在裡頭呢。」
江錦辭推開錄音棚的門,走了進去。
棚很大,足有五六十平,層高也比普通錄音棚高出不少,顯然是專門設計過的。燈光調得剛剛好,暖黃色的光灑下來,照著滿屋子的設備。
正中央擺著一台施坦威D-274三角鋼琴,黑色漆面能照出人影。
靠牆立著一排架子,上面掛著七八把吉他,馬丁、泰勒、吉普森,還有一把看起來像是定製的芬達電吉他,漆面是罕見的漸變藍。
另一側是整套的爵士鼓,DW的,鑔片全是知音頂配。
角落裡還有大提琴、小提琴、中提琴,甚至還有一把低音提琴,整整齊齊擺在那兒。
沙錘、鈴鼓、三角鐵這些零碎的小件樂器,滿滿當當地塞在牆邊的架子上,跟超市貨架似的。
江錦辭回頭看了李修華一眼,豎了個大拇指。
「可以啊你。」他說,語氣裡帶著點意外,「這些設備和樂器,施坦威、馬丁、DW...全是頂配。你這棚,在整個京市都排得上號。」
李修華一聽這個,眼睛瞬間亮了。
「是吧是吧!」他三步並作兩步跟進來,臉上那點客套的笑全沒了,換成了藏不住的嘚瑟,「您識貨!我跟您說,這施坦威是我從德國訂的,等了半年!那芬達是我專門找人定製的,全世界就這一把!還有那套鼓...」
他指著那套爵士鼓,跟指著自己親兒子似的。
「DW的,鑔片是知音頂配,一套下來夠買輛小轎車。還有那幾把吉他,馬丁那個是限量版,全球五百把,我託了好幾個朋友才搶到!」
他說得眉飛色舞,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乾咳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那個……您別介意啊,我這人一聊這些東西就收不住。」
江錦辭笑了笑:「挺好的,開始吧。」說完就打開門走了進去,到施坦威前面,坐下來,抬起手。
李修華趕緊鑽進控制室,戴上耳機,調好錄音設備,眼睛隔著玻璃盯著江錦辭的手指。
然後江錦辭的手落下去。
第一個音符響起來的時候,李修華的耳朵就豎起來了。
第二個音符,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三個音符,他張了張嘴。
一段前奏彈完,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這什麼水平?
李修華雖然不是專業樂手,但從小玩音樂,聽過的大師現場不下百場,那些世界級鋼琴家的演奏會,他一場沒落過。
耳朵早就被養刁了,一般人彈得怎麼樣,三個音他就能聽出深淺。
江錦辭那雙手落下去的時候,他就聽出來了。
這人的基本功,深不見底。
指法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不是那種練出來的乾淨,是那種已經把技術融進骨子裡的乾淨。
根本不需要去想手指該怎麼放,手自己就知道該去哪兒。
觸鍵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
輕的時候像羽毛落在絲絨上,重的時候有力量但不炸,每一個音都圓潤飽滿,帶著恰到好處的泛音。
輕重緩急,全在節奏里,該快的地方快得讓人喘不過氣,該慢的地方慢得讓人想落淚。
那些複雜的琶音跑起來,跟流水似的,順暢得不像人彈的。
最恐怖的是!
一遍。
就一遍。
從頭彈到尾,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錯音,情緒從頭到尾都在線上,跟灌了唱片似的。
最後一個音落下,餘音還在棚里迴蕩,李修華還沒回過神來,就看見江錦辭站起來,走向下一件樂器。
他沒出來聽回放。
就這麼自信?
李修華示意江錦辭稍等,趕緊按下回放,戴著耳機仔細聽了一遍。
然後他沉默了。
完美。
沒有任何問題。音準、節奏、情緒、力度。
全都在最合適的位置。別說挑毛病了,他甚至覺得這版直接拿出去用都行,根本不需要重錄或者修音。
他抬起頭,隔著玻璃看向棚里。
江錦辭已經拿起那把馬丁,調了調音,見他看過來,打了個手勢,就開始了。
李修華趕緊集中精神。
然後他驚了。
吉他也是一遍過。
那些複雜的分解和弦,他彈起來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換把位的時候沒有任何雜音,揉弦的幅度和頻率剛剛好,聽起來又溫柔又有力量。
一遍。
又是一遍。
江錦辭放下吉他,走向架子鼓。
李修華的眼睛瞪圓了。
架子鼓這玩意兒,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玩的。四肢協調要求極高,節奏感要穩,力度要控制,稍微差一點就亂成一團。
江錦辭坐下來,拿起鼓槌,隨手轉了個花。
然後開打。
前奏一出來,李修華就感覺自己的心跳跟著節奏走了。
底鼓穩得像節拍器,軍鼓的力度控制得恰到好處,鑔片打得又脆又亮,那些加花的地方,複雜得他數都數不過來,可江錦辭打出來,乾淨利落,一個音都不帶亂的。
又是一遍過。
江錦辭站起來,走向大提琴。
李修華已經麻木了。
大提琴,一遍過。
小提琴,一遍過。
中提琴,一遍過。
....
不到一個小時,李修華就摘下耳機,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
棚里,江錦辭正在收拾樂器,將全部樂器歸位。
李修華愣愣地看著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他見過厲害的樂手,見過能玩好幾樣樂器的多面手,但從來沒見過這種...
鋼琴、吉他、貝斯、鼓....全都會。
而且還不是那種「會一點點」的會。
是每一個拿出來,都能直接上台演奏、直接進棚錄音、直接一遍過的會。
幾乎所有的樂器,他都是大師級別的水準!
他想起江錦辭剛進門時說的那句話。
「我工作室人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
人少?
所以你就自己來?
一個人干一個團隊的活兒?
李修華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但下一秒,他就反應過來了。
他等什麼團隊啊?等什麼樂隊啊?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嗎?
他猛地站起來,推開控制室的門,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錄音棚。
「江老師!」
江錦辭聞言抬頭看他。
李修華站在他面前,搓著手,臉上堆著笑,那笑容裡帶著三分崇拜、三分討好,還有四分「我有個不情之請但不知道該不該說」的糾結。
「那個……」他乾咳一聲,「您剛才錄的這些曲子……都是你自個寫的?」
「嗯。」
「那三首歌也是您自己寫的?」
「嗯。」
「您……您學了多少年啊?」
「挺多年了。」
李修華點點頭,又搓了搓手。
「那個……江老師,我有個事兒想求您。」
「說。」
「您工作室……還缺人嗎?」
(今日更新八千字,折算四章~感謝這段難熬的日子裡,大家的鼓勵以及默默的陪伴,也非常感謝大家的禮物和打賞,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