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多,江錦辭把李修華剪好的片子發了出去。
京市各大地標、各大商城的大屏GG代理商們幾乎同時收到了郵件,國貿、三里屯、西單、王府井,整點同步播放。
時間掐得死死的,明天中午十二點半開始循環播放半個小時,晚上六點半再循環播放半個小時,到時候幾乎全城的人能看到這條片子。
郵件發完,江錦辭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李修華發來的消息:「辭哥,我爸不會真的打斷我的腿吧?」
江錦辭沒回。
又過了三秒,第二條消息彈出來:「算了,打斷也值了。」
江錦辭嘴角彎了一下,把手機扔到一邊,閉眼睡了。
第二天,李建國難得推掉了一整天行程。
莊園別墅里從早上就開始忙活,管家、保姆、廚師進進出出,宴會廳被布置得隆重又不失溫馨。
李建國起了個大早,吃完早餐,坐在客廳里看報紙。
老管家陳叔端著茶過來的時候,手明顯抖了一下。
李建國抬眼,看著陳叔眼下兩團濃重的黑眼圈,還有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老陳啊,你今天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沒、沒有,李總,我沒事……」陳叔把茶杯放下,手縮得比平時快了三秒。
李建國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個老頭,跟了自己三十年,每次闖禍都是這副表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說吧,是把我的古董弄壞了?還是把我酒窖里的好酒給打了?」
「沒、沒有的事!」陳叔聲音都變了調,「那個……李總,我、我得去看一下廚房……」說完一溜煙跑了。
李建國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自己哪次怪過他了,怎麼擺出一副鵪鶉樣。
這老頭明年就退休了,自己還能為難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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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看著手機響個不停的祝福簡訊,打開靜音模式後,放下報紙,站起身,看了一眼牆上那張全家福。
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小兔崽子們都長大了,自己今年也五十有三了。
看著看著,不由得就把目光落在最像自己的李俢華身上。
這臭小子,去年自己在京圈打了招呼之後,就再沒回過家。
今天自己生日,總該回來一趟吧?
「你啊你,直接跟他說開了不就行了?」張慧從樓上走下來,一眼就看穿自家老公在想什麼。
「那不行。」李建國背著手,語氣固執,「如果說開了,他就沒那麼堅持了。他九歲那年,小提琴比賽拿了第三名,回來悶在房間裡一整天沒說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想放棄。」
張慧嘆了口氣。
修華這孩子,像極了自家老公,那股倔勁兒,那份藏不住的靈氣,就連發脾氣時梗著脖子的樣子,都和李建國年輕時一模一樣。
可偏偏也遺傳了她三心二意的性子,做什麼都三分熱度,遇到一點挫折就想縮回去,碰到一點困難就打退堂鼓。
唯獨音樂這件事,被他爸一路激著、逼著、反方向推著,倒是堅持了快二十年。
張慧想著,忽然有點想笑。
這父子倆,一個打死不說,一個缺根筋的同時又死倔死倔的,可兜兜轉轉,誰也沒真正放下過誰。
「我故意在他面前念叨,『這次拿第三名也挺好,要不就別學了,免得遭罪』。你猜怎麼著?這小子第二天天還沒亮,就爬起來練琴了。」
李建國嘴角輕輕一揚,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軟意:「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聽他提過『放棄』兩個字。」
頓了頓,他輕聲補了一句:
「等他今年過生日吧…… 生日那天,我會跟他好好聊聊的。不等徐大師說的那什麼天命貴人了,直接放手,讓他去闖吧。」
張慧沒再多說,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勸道,「我早就和你說了,那些玄乎的東西別太當真,再這麼僵下去,他真該跟你離心了。」
「不至於。」 李建國唇角微挑,帶著點過來人似的自嘲,「當年我跟我爺爺也沒鬧到反目,不就是年輕氣盛,離家出走過一陣子嘛。」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望著莊園裡忙碌的工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一晃眼,這臭小子都快二十五了……」他笑了笑,牽起妻子的手:「走,上樓,看看咱們的青春去。」
李建國今天的心情顯然很好,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可書房門一推開,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
書桌的抽屜被硬生生撬開,鎖頭歪在地上。
儲藏室那隻上了掛鎖的舊木箱被砸得稀爛,木屑散落一地。
李建國難以置信地翻著空抽屜,又踉蹌著撲到木箱前,指尖撫過碎裂的木板。
隨後猛地甩開張慧的手,轉身衝上閣樓,一層一層看過去,全空了。
閣樓上那些裝裱精緻的畫作、鎖在透明展示櫃裡的獎盃獎牌,櫃門大開,裡面空空蕩蕩,一片狼藉。
所有承載他青春與榮耀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呼吸驟然粗重,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陣陣發黑,只剩下被撬開的鎖、砸爛的箱子、空蕩蕩的陳列櫃,在眼前反覆晃。
張慧緊隨其後衝上來,只看了一眼丈夫氣的鐵青的臉色,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老陳!!!」
這一聲吼,整棟別墅都在抖。
陳叔幾乎是連滾帶爬衝上來的,站在門口,腿都在打顫。
「是……是那個小兔崽子乾的?」
「……是。」
「你為什麼不攔住!」
「李總,我一把年紀了……攔不住一個二十歲的小伙子啊……」陳叔聲音發顫,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額……」陳叔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建國惡狠狠的瞪了老管家一眼,「你的退休延遲到七十歲!」說完猛地踹開門,轉身就走。
司機小心翼翼地從後視鏡里看著李建國的臉色,動作比平時小心了一萬倍。
車子駛出莊園,李建國一手拿著高爾夫球桿,一手操作著手機撥李修華的號碼。
關機。
再撥。
關機。
繼續撥。
「這個混帳東西,把我拉黑了!」
李建國黑著臉,又撥通了李修然的號碼。電話一接通,他劈頭就問:「你知不知情?」
「額....知道,但當時我不在家,是陳叔打電話跟我說的。」
「好啊,現在學會包庇了是吧?長兄如父,來,告訴我你現在在哪?」
「爸,我這邊忙著呢,你推掉的行程都是我在跑,您不用過來。」李修然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知道那小崽子在哪兒,要不您直接去找他?」
「在哪兒?」
「還記得他十六歲生日時,您送給他的那棟樓嗎?他現在在創業,十六到十九層都是他的公司。」
李建國愣了一下:「他創業了?」
「嗯……」
李建國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不是要做音樂嗎?怎麼跑去創業了?什麼時候的事?這事你也瞞著我?你個混帳!今天晚上宴會結束後,跪在書房等我!」
李修然手抖了一下,顫聲道:「額……他開的是娛樂公司。您打了招呼之後……就沒人敢要他了……我猜他是打算曲線救國……」
李建國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沉默了幾秒,掛了電話。
李修然看著被掛掉的電話,鬆了一口氣:「對不起了,小老弟。」
隨後連忙點開李俢華發去信息,試圖通風報信,結果一個閃亮亮的紅色感嘆號出現在屏幕上。
李修然看著那個紅色感嘆號,沉默了半響,冷笑了一下,一點心理負擔都沒了:「等死吧你,你玩大了啊你,等著收屍吧你....」
然後就哼著歌,繼續處理起文件。
另一邊李建國,瞪了司機一眼:「去華願國際大廈。」
車子進了三環後就一路擁堵,直到十二點半,才終於挪到了華願國際大廈樓下。
車子剛駛過升降杆,頭頂就爆閃一道亮光,隨後就是激昂的音樂伴隨著類似於新聞聯播開場的動畫出現。
李建國下意識扭頭望去,大廈正中央那塊最大的戶外屏,原本循環播放的商業GG驟然暗了下去。
伴隨著類似新聞聯播的開場動畫結束後,一抹簡潔利落的標識緩緩浮現。
啟源娛樂。
四個大字沉穩地釘在屏幕中央,醒目又張揚。
李建國眉梢微挑,不動聲色地抬了抬下巴。
司機見狀心領神會,穩穩將車停在路邊,開門下車,識趣地閃身融進人群。
不遠處的保安看了一眼停在路中間的車,又瞥了一眼車牌,腳步一頓,當即裝作無事發生,轉身退回保安亭,權當什麼都沒看見。
李建國降下車窗,後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漫不經心地握著高爾夫球桿,指尖輕輕摩挲著桿身,目光平靜卻帶著幾分審視,牢牢鎖著那塊巨幕,眼底藏著一絲期待,靜靜等著看,這臭小子到底搞了什麼名堂出來。
就在這一刻,整個京市,凡是人流密集的廣場、核心商圈、地標大屏,所有戶外電子屏同一時間齊齊暗下。
下一秒,激昂的開場音樂在同一瞬間響徹每一條街道,那莊重又熟悉的旋律,像極了每晚七點準時響起的新聞聯播前奏。
瞬間抓住所有行人的目光和注意力。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抬頭張望,人群瞬間就匯聚了過來,整條街的喧囂在這一刻被這陣音樂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齊刷刷引向了那塊大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