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江先生的私人電話郵件里就有,您稍等,我這就聯繫。」
電話很快接通。
「您好,請問是江先生嗎?」
「是我。」
「江先生您好,我是鞠決亮導演的助理,姓錢。」
「錢助理你好。」
「您發來的歌曲小樣已經交給鞠導了,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
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鞠決亮搶了過去。
「我是鞠決亮!你就是江老師吧?」
江錦辭推了推幾乎要貼在自己身上的李俢華,笑著回應:「鞠導您好,我是江錦辭。」
「你發過來的那首歌的小樣我聽了,非常好,太對味了!」 鞠導的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急切,「我就直說了,我很感興趣,但是你這首歌只有一段,我沒辦法判斷它的整體結構和後面的情緒走向,這歌寫完了嗎?完整版有嗎?」
江錦辭聽出他語氣里的迫切,心裡已然穩了:「有,鞠導。我看您這邊的邀請函要的只是小樣,所以發的只是小樣,完整版早就做好了。」
「嘿,你別說的那麼好聽,就你那心思誰猜不到?我只能說你成功了,勾住我了!」 鞠決亮聽到有完整版的詞曲後,整個人都鬆了下來,還有閒心打趣。
「什麼時候有空,咱們當面聊一聊?」
「您定時間,我過去拜訪您。」
「明天下午三點,有時間嗎?地址我讓助理髮給你。」
「好,明天下午見。」
「行,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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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江錦辭側頭看向李修華,淡淡一笑:「穩了。」
「哥,你就是我的神!這詞也太絕了!」
「狼煙起 江山北望,龍旗卷 馬長嘶 劍氣如霜。這光是一個開頭就聽的我想提刀上戰場了。」
李修華把《精忠報國》的詞曲攥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不夠,一臉震撼。
「我真沒想到,你連這種家國大氣的曲風都能寫。」
江錦辭輕笑一聲:「這東西不是一通百通嗎?寫歌還分曲風?」
李修華眼角抽搐了下,隨即就反應過來。
也是,辭哥連那麼多樂器都玩得通透,曲風多變再正常不過。
江錦辭看著興奮得像只猴一樣上躥下跳的李修華,嫌棄的把他趕回家,叮囑他下周之內把《精忠報國》完整版錄出來。
等人走後,他又讓人把周野和張誠叫了上來,兩人進門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眼神裡帶著點緊張。
自從李修華一夜成名之後,公司里所有人都像打了雞血一樣,拼了命地練。
唱歌的練歌,演戲的磨戲,誰都不肯落後半步。
每個人都憋著一股勁,就等著機會砸下來的那天,自己也能接得住。
江錦辭靠在椅背上,看了眼兩隻緊張的發抖的鵪鶉。
「最近課上得怎麼樣?」
「挺好的!」周野搶著答,「陳老師說我們台詞進步很大,上周還誇我那段《雷雨》能拿出手了。」
張誠在旁邊補充:「形體課也能跟上節奏了,李老師說再練一個月,可以試著排小品。」
江錦辭點點頭,沒再追問細節,開門見山:「明天帶你們去見鞠導。」
周野和張誠對視一眼,眼睛瞬間亮得嚇人。
那可是鞠決亮啊。
他們以前在橫店跑龍套的時候,接的全是粗製濫造的小破劇,可即便是爛劇,他們也是連句台詞都混不上,只能演死屍和路人。
而鞠導的戲部部都是央視級別的大製作,隨便一個角色都是實力派,他們以前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先別高興太早。」江錦辭語氣平靜,「能不能被看上,還要看你們這一個月到底學到了多少。機會我給你們爭取到了,行不行,能不能如鞠導的眼.....還得靠你們自己。」
周野猛地挺直腰板,聲音都控制不住發顫:「江總放心!我一定拼盡全力,絕不辜負您!」
張誠在一旁拼命點頭,眼眶都微微泛紅。
「這點場面就激動成這樣,以後怎麼扛更大的角色?」
周野站原地,聽著江錦辭那句 「以後怎麼扛更大的角色」,喉嚨里像堵了團濕棉花,悶得發慌。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卻死活說不出來,只剩眼眶一陣陣發酸,澀得睜不開。
他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個下午,橫店的太陽毒得像要把人烤化。
四十度的高溫,他裹著不知道被多少人穿過的破戲服又臭又髒,在太陽底下直直杵了一整天。
收工帶著八十塊工錢,回到地下室泡方便麵的時候,家裡來了電話。
母親的聲音小心翼翼,像是怕稍一重,就把他壓垮。
先問他吃得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心,繞了一大圈,才慢慢說到正題。
父親在工地摔了,小腿骨折,躺在醫院。
妹妹馬上要上高中,學費、住宿費樣樣都是錢。
家裡實在撐不住了,母親才輕聲問:「工資發了嗎…… 能不能先寄點回來?」
頓了頓,她又軟著聲音補了一句:「實在不行,你就回來吧。城裡不好混咱就回家,家裡還有幾畝田,餓不死人的。錢也不著急,可以跟親戚借點,很快就秋收了,到時把糧食水果一賣還是還的上的。」
他握著手機,喉嚨像被死死掐住。
想說自己很好,想說工作順利,想說很快就好轉,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怕一開口,聲音就抖,怕母親聽出他過得一塌糊塗。
最後只擠出一聲輕鬆的笑:「媽,我都挺好的,就是忙。下周發工資就打回去,你們別操心錢。」
母親絮絮叨叨叮囑幾句,才掛了電話。
屏幕一暗,他整個人瞬間垮了。
泡麵早坨成一團,熱氣散盡,屋裡靜得只剩隔壁模糊的電視聲。
來橫店快兩年,早出晚歸,跑龍套、演死屍、看人臉色。
到頭來,別說養家,連一張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
他盯著天花板,第一次認真想:是不是真該回去了?
回去種地,至少安穩,不用熬到連一碗涼麵都吃不起。
可心裡又有個聲音不甘:
難道這輩子,就到此為止了?
一夜沒睡,第二天,他還是照常爬起來,繼續去片場,繼續演了一天死屍。
傍晚坐在橫店門口,他幾乎要認命,想回去老家了,電話拿在手上,屏幕上的聯繫人掛著媽媽兩個字,可是他怎麼也摁不下去,怎麼也撥不出去。
他不知道怎麼面對媽媽,怎麼去和媽媽說自己在城裡闖了兩年,臨了臨了,回家的路費還得跟家裡要....
可就在這時,有人走過來,蹲在他身邊,遞了一根煙。
他接了。
那人也點上一支,安安靜靜陪著他,一句話沒說。
沉默很久,對方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接上活了?明天還有戲嗎?」
就這一句話,像捅破了他心裡的窗戶紙,那些憋了好久的苦水,一下子全倒了出來。
沒接到好活,一天白干,投出去的幾十份簡歷石沉大海,有台詞的角色,從來輪不到他這樣的無名小卒。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一個陌生人說這些,可那人就安安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問兩句:哪兒來的?來多久了?住哪兒?一天能掙多少?往劇組塞了多少份簡歷?
二十多個小時硬座來的,兜里只剩一點錢,住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說自己想要放棄了,可連回家的車票錢都買不起。
那人聽完,沉默片刻,開口的語氣平淡,卻字字砸在心上:
「我認識幾個導演系的,現在拍短劇、網劇,手裡正缺人。我給你牽個線,給你塞個配角,帶詞兒的,能給正臉。怎麼樣?感興趣不?」
周野整個人都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但還是抱著一絲警惕與希望,小心翼翼的問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自己弄了個工作室,剛起步。我觀察你幾天了,你形象很好,也很有潛力,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來加入我們吧。
總比你現在強,穿個破戲服,四十度高溫站一天,領八十塊錢,回家連自己的影子都在劇里找不著。你甘心嗎?」
「甘心嗎?」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扎破了他所有的偽裝。
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燙得生疼,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想起自己從老家出發的那天,他媽站在村口,把秋收賣糧賣水果的兩千塊錢小心翼翼塞進他兜里,紅著眼說:「出去闖,要注意身體,不行就回來,家裡永遠有你的飯。」
他爸也沒說話,送他到車站,憋了半天,只擠出一句 「好好干」。
他當時拍著胸脯保證,爸,媽,你們等著,等我在電視上露了臉,你們就指著屏幕跟鄰居說,那是我兒子。
可兩年了,他依舊穿著又臭又髒的破戲服,在太陽底下一站就是一天,回到空蕩蕩的地下室,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家裡打電話來問,他總說 「挺好的,有戲拍,有角色演」,他媽信了,他爸也信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連個正臉都沒有,連一句台詞都混不上。
可就在他準備放棄的時候,就在他打算狼狽的逃回家,就在他打算認命的時候。
他出現了,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讓他又有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
「你千里迢迢跑來,不是為了當背景板的。」
「你想讓爸媽以後跟人說,你兒子在劇組演死屍嗎?」
「你方向錯了,再熬也是混日子。演一百遍死屍,你還是死屍。」
「你不想出人頭地?不想讓看不起你的人,在電視上看見你時,那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甘心嗎?」
「真的甘心嗎?」
周野拼命搖頭,眼淚砸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
那人遞來一張紙巾,沒再多說,只是陪著他蹲了很久。
後來他簽了合同,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不懂,卻毫不猶豫寫下名字。
這是第一個懂他的人,第一個告訴他 「你不該止於此」 的人,這人是他的伯樂。
簽完,那人說:「以後你就是我工作室的人了。」
說他叫江錦辭。
再後來,工作室起步難,各種費用壓得他喘不過氣。
朋友、發小、同學,能借的都借了,最後實在走投無路,他就跑醫院賣血,才把錢給湊上。
可後面工作室又要交錢了,無可奈何之下他把手伸向了網貸,那時候他一度以為自己遇上了騙子。
可他又不相信,不相信那個帶給自己希望的伯樂會是騙子!
他已經把一切都賭上了,他輸不起,也回不了頭。
萬幸,他賭對了!
江總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人,為了替他們還債,江總把自己的作品給賣了出去,錢到帳後二話不說就幫他們把債全清了,一分利息都不要。
再後來,工作室改名了,從破舊小樓,搬進 CBD 高層。
他周野,不再是橫店群演,而是正經娛樂公司的正式簽約演員。
公司包吃住,每月工資準時到帳,生活終於有了模樣。
前幾天家裡再打電話,母親反倒問他缺不缺錢,說家裡秋收賣了果子。
他笑著給家裡轉了一筆,說自己過得很好。
母親問起公司,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就笑了。
「媽,你知道網上那首《父親》嗎?就最近特別火的那首。」
「知道知道,隔壁你張嬸天天放,聽得我直掉眼淚……」母親的聲音有些疑惑,「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首歌就是我們公司出的。」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得意,連自己都沒察覺,「寫歌的江錦辭,就是我老闆。」
「真的?」母親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當然是真的。而且我們老闆還給我請了中戲退休的大學教授,親自教我表演,一對一的那種。」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媽,那可是大學教授,以前教出過好多大明星的。人家手把手教我,一句台詞一個動作地教。」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再開口時,母親的嗓音都有些發顫:「……那可真是遇上貴人了。」
「可不是嘛。」他笑著說,聲音比剛才亮了許多,「所以你跟我爸別操心我,我在這兒好著呢。等我學出來,以後演了電視劇,你們就能在電視上看見我了。」
母親在電話那頭笑著應和,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好好干、別辜負人家老闆的栽培。
他一 一應著,直到掛了電話後,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眼淚鼻涕掛滿了臉。
那個悶熱的下午、那根煙、那句 「你甘心嗎」,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他永遠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個逆著光,朝他伸出的手。
他很慶幸簽下了那份合同,也感謝命運,讓他遇到了江總這樣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