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感激,在聽到江錦辭那句提點的話後,愈發濃烈,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周野喉嚨一哽,語氣里全是壓抑不住的感激:「江總…… 要不是您,我們現在還在演死屍、當背景板。您肯簽我們,還專門請老師教我們表演、台詞、形體…… 我們……」
話說到一半,他就說不下去了,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
張誠也在一旁用力眨眼,拼命忍著淚,那模樣,簡直恨不得立刻為江錦辭上刀山下火海,報答這份知遇之恩。
江錦辭看著兩人眼眶泛紅、一副恨不得把命都交給自己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又沖張誠點了點頭,語氣輕鬆:「行了啊,別整得跟上刑場似的。」
「平台我給到你們了,剩下的靠自己。別有太大壓力,這次成了,就當開門紅;不成,就當攢經驗。機會又不是只有這一回,路還長著呢。」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回去好好準備,把狀態調整好,比什麼都強。我等著你們以後捧著影帝、視帝的獎盃送我!」
周野和張誠對視一眼,眼眶更紅了,嘴角卻咧開了笑。
「都聽江總的!」
「行了,下去準備吧。」
兩人應聲退下,轉身時腰板挺得比來時還直。
江錦辭靠在椅背上,看著門輕輕合上,摸了摸下巴,嘖了一聲。
怎麼搞得跟養了倆死士似的。
不過,這倆孩子是真實在。重情重義,一點不摻假。
門剛一關上,周野和張誠對視一眼,同時繃不住了。
「臥槽臥槽臥槽!!!」
周野一把拽住張誠的胳膊,壓低聲音狂喊,「鞠導!那可是鞠導!我以前蹲在橫店門口連他劇組的邊都摸不著,現在居然要去他面前試鏡了?!」
張誠也好不到哪去,整個人原地轉了兩圈,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壓住聲音:「你小聲點,還在公司呢…咱不能給江總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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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控制不住啊!」周野捂著臉,聲音悶悶的,整個人抖得像篩糠,「老誠,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夢?」
張誠還真掐了他一把。
「疼疼疼!」周野齜牙咧嘴,笑得更厲害了,「不是夢!真不是夢!」
兩人就這麼站在走廊拐角,像兩隻偷到油的老鼠,又怕被人發現,又忍不住偷著樂。
好一會兒,張誠才慢慢收了笑,轉過身,認認真真地看著周野。
「周野,謝謝你。」
周野一愣:「謝我什麼?」
「謝謝你當初進工作室的時候,拉了我一把。」張誠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要不是你跟江總提了一嘴,說有個兄弟也想來,我可能現在還在橫店掛麵就鹹菜呢。」
周野愣了幾秒,忽然笑了,抬手錘了他肩膀一下:「說什麼呢。」
他頓了頓,語氣也跟著認真起來:「當初我十七歲,一個人跑到京市,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是你帶著我進了群演圈子,幫著我找房子,教我怎麼看通告、怎麼遞簡歷。」
說到這兒,他聲音也低了下去,眼眶又有點泛紅:「那時候我就想,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兄弟了。」
張誠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滾,最後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別整這些了。」周野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趕緊回去準備試鏡吧,也給老師們說說這個好消息,沒準老師們還會給我們一點建議。」
「嗯。」
第二天,天朗氣清,江錦辭帶著周野、張誠,準時赴約。
兩人特意換上了公司給定製的得體服裝,身姿挺拔,雖難掩緊張,卻多了幾分底氣,不再是當初那個在橫店畏畏縮縮的群演。
見面地點在鞠導的私人農莊。
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兩邊是成排的銀杏樹,再往裡開,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園子,青磚小徑,幾間錯落的平房,院角種著些瓜果蔬菜,透著股不張揚的講究。
鞠決亮親自迎到門口,見江錦辭帶了兩個人過來,目光淡淡掃過周野和張誠,也沒多問。
簡單寒暄兩句便領著人往裡走,一落座就直奔主題,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江老師,完整版的詞曲帶來了吧?我可等不及了。」
他不是那種隨便聽聽就拍板的導演。
在圈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對歌曲質量的要求出了名的嚴苛,不然也不會在一眾詞曲作家遞來的作品裡挑挑揀揀這麼久。
那些詞曲作家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可他愣是沒一首能下得去手。
要麼旋律好聽卻少了風骨,要麼氣勢到了又缺了底蘊,總差那麼一口氣,讓他始終下不了決心。
他太清楚一首好的主題曲對一部劇意味著什麼。
有時候,劇還沒播,歌先火了,觀眾順著歌摸過來,劇的熱度就直接被帶起來了。
反過來也一樣。一部好劇如果缺了一首合適的曲子,就像少了魂,怎麼都差口氣。
真正能相輔相成、互相成就的,可遇不可求。
而昨天聽到江錦辭發過來的《精忠報國》小樣時,光是那幾句詞,就已經讓他心裡有了底。
這歌,完全就是為他的《精忠岳飛》量身定做的。
他問過助理了,邀請函是昨天下午發的,小樣是今天一早就收到的。
滿打滿算,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
一個晚上啊。
這年輕人特麼的絕對是個鬼才!!!
而且態度也端正到位,這麼短的時間,不光是詞曲寫出來了,連錄製好的小樣都一併發了過來。
自己雖然是個拍電視劇的,但對音樂的鑑賞水平,和文學功底可不低。
更何況,啟源娛樂的熱度到現在還沒散。
《父親》、《老男孩》、《給你們》三首歌輪番刷屏,大街小巷都在放,江錦辭這三個字本身就帶著話題。
如果這首歌能搭配上《精忠岳飛》,那就是強強聯手!
劇帶歌,歌推劇,宣傳上天然就多了一個爆點。
這也是他選擇空出時間正式見面、而不是電話里談合作的原因,更是把人請到自己私人農莊,更是親自等在門口的原因。
按照正常流程,一般都是電話里敲定意向,然後交給助理去談合作細節,等到最終確定時再見上一面。他之所以打破慣例當面聊,為的就是看看寫出這首歌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成色。
當然,這絕對不是他被昨天那個小樣勾得魂不守舍了一整天的原因。
絕對不是。
江錦辭看著鞠決亮迫不及待的眼神,笑著點了點頭,從包里取出提前備好的完整音源和列印好的詞曲,雙手遞了過去。
鞠決亮接過,低頭細細品讀,一字一句,格外認真:
狼煙起,江山北望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心似黃河水茫茫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我願守土復開疆
堂堂華夏要讓四方
來賀
一口氣讀完,鞠決亮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里滿是振奮:「好!好詞!好曲!好氣魄!!!」
他抬頭看向江錦辭,滿眼激賞,語氣里滿是讚嘆:「好個江錦辭!這是我近幾年聽過最貼合華夏風骨的一首!字字鏗鏘,句句深情,不愧是寫出《父親》《老男孩》的人,真是少年出英雄!」
江錦辭笑了笑,語氣謙和,不卑不亢:「鞠導過獎。您的《大漠孤煙》《江山風雨錄》我都看過,部部都是能留下來的經典,刻畫的家國情懷,更是讓人動容。能為您這部《精忠岳飛》寫歌,是我的榮幸。」
「哈哈哈哈,好小子!會說話,還不浮躁!」 鞠導爽朗大笑,笑聲褪去後,話鋒一轉,切入正題,「說吧,江老師,版權和費用,你怎麼談?只要價格合理,我絕不墨跡。」
江錦辭神色一正,語氣認真:「鞠導,版權我們不賣。」
「不賣?」 鞠導眉頭微微一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解。
「這首歌是我專門為岳飛將軍和《精忠岳飛》量身打造的,旋律和歌詞都貼合劇本和人物的內核,給別的劇也不合適,自然也不會再授權他人。」江錦辭緩緩解釋,語氣誠懇,「而且,我們可以免費給您用。」
「免費?」鞠決亮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目光再次掃過旁邊站得筆直、大氣不敢出的周野和張誠,心裡頓時有了數,語氣淡了幾分,開門見山。
「江先生,我醜話說在前面,我這人向來不搞塞人那一套。這部戲的主角早就定了,不是誰都能塞進來的,你可別有這個心思。」
「鞠導誤會了。」江錦辭笑著擺手,語氣從容,「我今天帶他們過來,一是讓兩個孩子見見您這樣的前輩,長長見識;二是想送他們進組學習。
他們以前都是底層跑龍套的,沒見過正經大組的拍攝流程,這段時間跟著我請的老師苦練,我想讓他們多接觸、多學習,積累點經驗。」
「真不是來要角色?」鞠決亮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了一句。
江錦辭輕輕搖頭,簡單說起兩人的過往:「他們倆在橫店蹲了兩年盒飯,寒冬臘月裹著單衣演死屍,大夏天穿著厚厚的戲服在太陽底下一站就是一天,就為了幾十塊錢,就為了能離鏡頭近一點、能爭取一句台詞、一個正臉。說實話,能熬那麼久還不走的,我是真沒見過幾個。」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後來我請了位中戲退休教授、一位國話資深演員來帶他們。本以為得從頭磨,結果兩位老師教了沒幾天就跟我夸,說這倆孩子有靈氣,不是那種死用功的類型,是真吃這碗飯的料。」
「最難得的不是天賦,是那股勁兒。」
江錦辭笑了笑,「兩人從《雷雨》磨到《茶館》,再從《茶館》磨到《日出》,天天練到深夜,嗓子啞了含片潤喉糖接著來,膝蓋跪腫了貼塊膏藥繼續練。
兩位老師都說,帶過那麼多科班學生,像他們這樣拼命的不多。教授原話是:『這倆孩子,早晚能出來』。」
鞠決亮聽完,目光在周野和張誠身上多停了幾秒。
這事圈內早有議論,不少人笑啟源娛樂錢多沒處花,放著科班畢業生不簽,偏偏花大價錢請老教授回去教兩個野路子群演,得不償失。
此刻再看周野和張誠,他的目光已經變了。
不再是看待關係戶的審視與疏離,而是多了幾分真正的打量,眼底甚至掠過一絲讚許,能在底層熬那麼久還不放棄,又肯沉下心苦練,這份韌勁,難能可貴。
江錦辭見狀,才順勢開口,語氣依舊謙和:「當然,如果鞠導這裡有合適他們的小配角,不妨讓他們試一下。行就上,絕不拖後腿;不行就留在組裡好好學習,就是給他們安排打雜的活兒也沒問題,等殺青我再接走,絕不麻煩您。」
鞠決亮看著江錦辭,眼神多了幾分深意。
難怪這年輕人年紀輕輕就能撐起啟源娛樂,難怪李建國放心把兒子交給他帶。
這小子不光有才華,人情世故的分寸更是拿捏得恰到好處。
換個人這麼幹,他早翻臉了。
可江錦辭這一套下來,他絲毫不反感。
先表明免費供歌的誠意,再坦誠兩個孩子的過往和那股不服輸的韌勁,又借中戲老教授之口點明他們有天賦、肯拼命。
句句都在誇人,卻半點不顯刻意。最後才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有合適的就試試,沒有就跟著長見識」,不卑不亢,既給足了他面子,又沒半點強人所難的意思,最終的決定權始終在在自己手上。
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個「求」字,卻把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全做在了前頭。
這份心思,這份分寸,不像個二十多不到三十的年輕人。
「行。」鞠導乾脆點頭,語氣里多了幾分欣賞,「主角是定了,但還有幾個小配角沒敲定。既然江總對他們有信心,下周試鏡,就讓他們過來試試。能不能成,看他們自己的本事。」
江錦辭站起身,鄭重地伸出手:「多謝鞠導給機會,他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鞠決亮也起身握住他的手,爽朗一笑:「以後我再有戲,邀歌你可不能推辭。」
「能為您的作品寫歌,是我的榮幸,自然不會推辭。」
「哈哈哈哈!」鞠導大笑,「江總才華橫溢,有你助力,我這戲必定更上一層樓。該說榮幸的是我才對。」
兩人重新落座,又聊了些關於歌曲編曲、適配劇情的細節,氣氛愈發融洽。
江錦辭不動聲色掃了周野一眼,目光微一示意,落向茶水間正在泡茶的錢助理。
周野會意,上前輕聲道:「錢哥,我來吧。」
錢助理抬頭看了看他,又朝鞠導那邊望了一眼,笑著把茶壺遞了過去。
周野雙手接過,躬身穩穩斟茶。
先給鞠決亮倒至七分滿,語氣恭敬:「鞠導,謝謝您給我們機會,您請用茶。」
轉而又給江錦辭斟上,輕聲道:「多謝江總栽培。」動作沉穩利落,半點聲響都沒有。
張誠則接過服務員端來的茶點,輕輕擺到鞠導面前,語氣溫和:「感謝鞠導賞識,您請用。」
說完也轉向江錦辭,同樣恭敬道:「謝謝江總栽培。」便退後半步,垂手立在一旁。
兩人腰板挺直,目光平視,舉止有度,不卑不亢。
鞠決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看他倆,又看向江錦辭,嘴角不自覺上揚,眼底的讚許毫不掩飾。
將雄,雄一窩!強將手下無弱兵。
這倆孩子,懂分寸,守規矩,還能得到中戲老教授的認可,是塊可塑之才。
一場會面,賓主盡歡。
不僅順利敲定了《精忠報國》的合作,也為周野和張誠爭取到了寶貴的試鏡機會。
離開農莊時,陽光正好。
江錦辭走在前面,周野和張誠落後半步跟著。
走出十幾步,確認身後已看不見人,兩人憋了一路的笑意終於忍不住咧到耳根。
相視一眼,誰都沒出聲,可眼底的光亮,比頭頂的日頭還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