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屏的文字層層疊疊,幾乎蓋住了畫面:
「天地龍鱗!封神!」
「一片鱗、一寸心!」
「五十六個民族一條心!」
「江錦辭詞曲太絕了,聽得我熱血沸騰!」
「淚目了,從屈辱到復興!」
「C918、空間站、新能源…驕傲!」
「華夏yyds!」
「這晚會值了,等這麼久真的沒白等!原來完整版這麼震撼!還有那mv,我真的哭死!」
「國家富強,百姓安居!這或許就是幸福吧!」
彈幕如暴雨傾盆,幾乎看不清舞台,只有滿屏的「華夏萬歲」「我愛你華夏」刷得飛起。
而晚會的大屏幕時時轉播著網上的彈幕,但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字體,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一個字!後台導播連忙緊急刪減重複內容,改用隨機抽取展示,畫面才終於勉強清晰起來。
全場雷鳴般的掌聲漸漸平息,燈光緩緩轉亮。兩位主持人攜手走上舞台,一男一女,端莊大氣,面帶笑容。
男主持:
海內外的觀眾朋友們,全球華僑華人朋友們,大家晚上好!這裡是中羊廣播電視總台雙節聯歡晚會現場。金秋送爽,九州同慶;紅旗漫捲,山河錦繡。
今夜,我們首先祝福偉大的祖國繁榮昌盛、國泰民安,祝福華夏山河無恙、文脈綿長!
女主持:
皓月當空,天涯共此時。當中秋遇上國慶,當家國撞個滿懷,我們也祝願每一個家庭團圓美滿、幸福安康,願月光所照皆是故土,心之所向皆是家國。
男主持:
剛剛一曲《天地龍鱗》,唱盡了華夏千年風骨與復興征程,字字鏗鏘、句句入心。感謝李修華的深情演繹,更感謝江錦辭先生,用一曲華章,道出億萬華夏兒女的家國心聲。
女主持:
今夜月圓人圓,家國同心。無論你身在故土還是遠在他鄉,此刻我們共沐一輪明月,共守一份家國深情。
女主持:「接下來,讓我們繼續沉浸在這片歡樂與溫情之中。請欣賞舞蹈《千里共嬋娟》,由華夏歌舞劇院帶來。」
舞檯燈光轉為柔和的暖色調,背景幻化為一輪巨大的圓月,舞者們身著水墨長裙,翩然而起,動作柔美,如月宮仙子。音樂悠揚,絲竹入耳,與方才的磅礴形成鮮明對比,給觀眾一個情緒的緩衝。
一曲舞畢,掌聲再起。
男主持緩步登台,語氣舒緩:
「好一曲月下輕舞,千里嬋娟,看得人心底柔軟又溫暖。說到『千里共嬋娟』,便不得不提起江錦辭先生的另一首作品,它寫的是遊子歸鄉,寫的是月圓人圓,寫的是這個節日裡最動人的思念與團圓。」
女主持柔聲接續,語氣莊重而細膩:
「剛剛一曲《天地龍鱗》,唱的是家國風骨、山河氣魄;而接下來這一首,便是屋檐下的燈火、是遠行人的牽掛、是故鄉的守望,是中秋夜最柔軟的那一份情。」
男主持目光望向全場,聲線溫和:
「中秋本就是團圓的節日。無論你身在天涯海角,總有一盞燈為你守候,總有一個家,等你歸來。」
女主持輕輕抬手,示意舞台:
「接下來,請欣賞 《燕歸巢》。遊子歸途,聲聲思念。」
全場燈光瞬間暗下,只一束清冷而柔和的銀白色追光,靜靜打在舞台側方。
蘇念一襲素白長裙曳地,長發輕挽,手執一柄水墨團扇,緩步從光影中走出。眉眼溫婉,氣質空靈,嘴角噙著一抹淺淺溫柔,仿佛從古畫裡踏月而來的江南佳人。
直播間瞬間被彈幕淹沒:
「來了來了!七首里最期待的《燕歸巢》!」
「華夏風直接封神!這意境絕了!」
「蘇念也太美了吧,一出場我心都化了!」
「江錦辭 + 蘇念,國風天花板!」
「光看畫面就已經開始想家了……」
舞台另一側,江錦辭一身深灰色西裝,步伐沉穩,與蘇念相對而立。兩人之間隔著數米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整個故鄉的山水。
大屏上,水墨畫卷徐徐鋪開。
《燕歸巢》
作詞:江錦辭(許嵩)
作曲:江錦辭(許嵩)
編曲:江錦辭(田汨)
演唱:江錦辭、蘇念(許嵩)
「雨後江岸天破曉,老舟新客知多少……」
蘇念的聲音輕輕落下來,像江南的雨,細、軟、涼,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悵然。
舞台大屏里,晨霧還沒散盡,烏篷船拴在青石板邊,旅人背著包,立在船頭。遠山是青的,柳絮是白的,落花順著水流漂遠,一隻燕子斜著掠過水麵,把漣漪一圈圈推開。
台下瞬間安靜了。
有人微微前傾身子,目光軟了,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各大城市的街頭,剛下班的人拖著疲憊的腳步走過商場大屏,腳步忽然頓住。仰起頭,望著屏幕里的畫面,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秋風裡,他們就那樣站著,看著那隻拼命往家飛的燕子,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燕子飛過了萬水千山,可他們還留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
手機里的回家日期改了又改,排班表排得密密麻麻。不是不想家,是肩上的擔子,比月光重,比思念沉。
「遠山見竹林芳草,晨風撫綠了芭蕉……」
江錦辭的聲音緩緩接來,溫潤得像舊時光里的耳語,不疾不徐,卻一字一句落進人心裡。
大屏上,青石板路蜿蜒伸進薄霧竹林,芭蕉葉在晨風裡輕輕顫動,綠得安靜,也綠得孤單。
村口,一個小小的身影踮著腳尖,朝遠方用力望著。路很長,望不到盡頭,盡頭處,沒有出現他盼了無數日夜的歸人。
一線城市的出租屋裡,無數年輕人縮在窄小的床鋪上,抱著手機看直播。屏幕冷白的光,映著一張張疲憊又沉默的臉。
有人把被子狠狠蒙住頭,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有人盯著畫面里那個踮腳張望的孩子,忽然就怔住了。
他們忽然想起小時候。
想起自己也是這樣,守在村口、守在巷口、守在電話旁,一遍遍地問:「爸媽,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那時候只懂委屈,只懂哭鬧,只懂抱怨陪伴太少。
直到此刻,聽見這一句歌,看見這一幕景,才猛地懂了。原來當年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背後,是成年人說不出口的心酸與無奈。
原來我們長大後,活成了當年遠走的父母,而家裡,也多了一個像當年自己一樣,苦苦等候的人。
「寒梅落盡把冬了,銜春的燕想歸巢……」
兩人的聲音合在一起,溫柔,又深情。
大屏上,冬天走了,梅花開盡,燕子銜著泥,飛過一座又一座山,一條又一條河。
它很小,可方向從來沒有偏過。
台下,不少男人悄悄別過臉,抬手按了按眼角。
女人們輕輕抹了抹眼尾,鼻尖紅紅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沿途的景,牽掛的人,兩情迢迢……」
鏡頭掃過一個個普通人:火車上抱著孩子的母親,工地里盯著全家福的父親,下了夜班望著月亮的護士,寒風裡攥著舊照片的戰士。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件事。
想家。
高鐵車廂里,所有人不約而同抬起頭,看向小屏幕。
歌聲飄滿整節車廂。
陌生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裡看見了濕意。
不用說話,都懂。
「柳葉槳濺桃花浪,汀州里鶴眺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