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辭看了看江母買回來的食材後,略微思考片刻便開始動手了。
先處理雞肉,溫水焯去血沫,撈出瀝乾後,熱油下鍋,薑片爆香,再放入雞塊翻炒,待表皮微黃、油脂析出,加少許生抽提鮮、老抽上色,翻炒均勻後添入熱水,轉小火慢燉。
緊接著處理排骨,冷水下鍋焯水,撇去浮沫後,用清水沖洗乾淨,放入砂鍋中,加薑片、蔥段和足量清水,大火燒開後轉小火慢煨,讓排骨的鮮香慢慢融入湯里。
廚房裡的煙火氣漸漸升騰,雞肉的醇香、排骨的鮮爽,順著廚房門縫飄了出去,一點點瀰漫在整個院子裡。
起初只是淡淡的香氣,隨著燉煮的時間推移,香氣愈發濃郁醇厚,勾得人鼻尖發癢,連空氣里都滿是食物的香味。
江錦辭將精神力探進灶膛,感知火候的每一絲變化,什麼時候雞肉該翻面了,排骨的汁水收沒收好。
又把提前拔下來的雞油丟到熱鍋里煉,煉出雞油渣後撈出來,然後把雞蛋打了進去。
客廳里的江父和江母,此刻又餓又累又困,眼皮直打架。
也就在這時鼻尖忽然縈繞起熟悉家常菜的味道,但又有些陌生的菜香味,肚子不約而同地「咕咕」叫了起來。
江海昨夜連夜坐車趕往隔壁市,奔波半宿才找到江錦辭,中午匆匆到家隨便對付了兩口,下午又只顧著生氣、教訓兒子,熬了整個通宵到現在還沒睡;
劉梅在家也是心神不寧,坐立難安,一整天下來也沒吃幾口東西,此刻被這誘人的菜香一勾,又餓又累又困的疲憊感被驅散了大半,精神也振奮了幾分。
兩人對視一眼,表情變得欣喜,看來兒子不全是在混日子,還是學了兩手回來的。這樣想著,兩人連身子都不自覺地坐直了些,目光看向廚房滿是期待。
七七搬著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兩隻小手托著腮幫子,眼巴巴地看著鍋蓋縫裡冒出的白汽,咽了咽口水:「哥哥好香啊,哥哥做的菜比媽媽做的還香!」
江錦辭回頭沖她笑了笑:「再等一會兒,馬上就好。」
七七卻已經等不及了,乾脆挪到灶台邊,仰著腦袋看江錦辭翻炒。鍋鏟翻飛,番茄和雞蛋在熱油里抱成一團,金燦燦的,酸酸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她「哇」了一聲。
「七七往後退一點,小心油濺到。」
七七聽話的乖乖退了兩步,卻又不肯離開太遠,兩個鼻孔使勁的吸著香氣。
搞定了番茄炒蛋後,又將菜心洗淨,沸水焯燙,撈出後淋上少許生抽和之前特地撈出來的部分雞油,簡單調味卻最大程度保留了菜心的清甜。
二十分鐘後,四道菜端上了桌。
一盤紅燒土雞,醬色濃郁,雞肉軟嫩脫骨,筷子一夾就斷,入口卻還保留著彈牙的嚼勁;一盤清燉排骨,湯色清亮,排骨燉得軟爛,用筷子一戳就脫骨,肉汁牢牢鎖在肉里,半點沒有流失。
白灼菜心翠綠鮮亮,淋上雞油和醬油,脆生生、甜絲絲,一點渣都沒有;番茄炒雞蛋雖然最簡單,卻也最考驗功夫和火候的掌控,雞蛋得嫩滑像雲朵,番茄要煮的剛剛好,才能酸爽開胃,湯汁濃稠,拌飯能吃三大碗。
七七第一個伸出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啃得滿臉都是醬汁,含混不清地說:「哥哥好厲害!」
江母先是給江父夾了塊雞中翅,然後才自顧自的悶頭扒飯。
江父沒吭聲,筷子卻一下沒停。
飯桌上沒人說話,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
四道菜,四個人,風捲殘雲一般,連盤底的湯汁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一家四口靠在椅背上,不約而同地長出一口氣。
七七小肚子圓滾滾的,癱在椅子上哼哼唧唧。
江父摸了摸肚子,看了眼桌上的空盤,又看了眼廚房裡還沒收拾的灶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硬話來。
江母眼裡泛著光,像是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那個混帳兒子做出來的。
江錦辭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指節輕輕叩了叩桌面:「爸,媽。吃完了,咱們來算算帳吧。」
江父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江母的手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算帳」這兩個字,從這小子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不像好話。
江錦辭卻沒在意他們緊繃的臉色,身子微微前傾,自顧自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和不解:「為什麼你們對妹妹百般疼惜,對我就動輒打罵?」
江父猛地一拍桌子,嗓門瞬間就提了起來:「嘿,你這個混帳玩意!老子什麼時候苛待過你了?你妹妹有的你那樣沒有?還有老子什麼時候無緣無故對你動手了?」
江錦辭也跟著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語氣憤恨的道:「那小時候我和李強去摸小龍蝦,摸了整整一盆,媽你正一邊炒菜一邊誇我呢,他一進門,就把鍋搶了,不光把小龍蝦全倒了,連鍋都扔出去了,回頭還把我吊在房間裡抽!」
江母臉上的嚴肅瞬間繃不住,捂著臉扭過頭去。
江父先是一愣,然後不可思議的喊道:「你個臭小子,就光記得挨揍,怎麼不記得你是怎麼捉到那些龍蝦的?」
江錦辭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額……怎麼捉到的?不就是和李強在河邊摸的嗎?」
「摸?你那叫摸?」江父氣得吹鬍子瞪眼,手指著他,聲音都在抖。
「你是拿著農藥去毒的!還是李強他爸一身大汗跑過來報信,說是用藥藥的,再晚一步,咱們家都要被你這混小子全滅了!」
江錦辭懵了,眼睛瞪得溜圓:「啊???還有這事兒?」
「不信你問你媽!」江父氣鼓鼓地扭頭,「也可以去問李強他爸,當年他差點沒把我罵死!」
江錦辭轉頭看向江母,江母無奈地點點頭,嘆了口氣:「你爸沒騙你,那回你爸氣得一夜沒睡,而且煮之前我也問你了,你說是你的獨家手法,死活不肯說。我也沒想到你會拿農藥去藥啊,這事也怪我。」
江錦辭嘴角抽了抽,一時語塞。
沒錯,這就是真相。原主當年從江父日記本里看到過這件事,才接受不了,跑去酒吧買醉的。
他此刻提起,本是想借著過往的誤會打開話匣子,給洗心革面找個由頭。
可看著江父江母那副「看傻兒子」的眼神,他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雖說不是他做的,但現在這具身體是他的,這筆帳自然要算在他頭上。
緩了好一會兒江錦辭才再次開口,語氣弱了幾分但依舊帶著委屈和憤恨:「那……那老媽,小時候你在縫衣服,我坐在一旁玩,你幹嘛突然踹我一腳,還拿著竹鞭抽我?我也沒惹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