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工人？我沒聽錯吧？咱們村集資建的廠房，不是只租出去收租金嗎？現在還招工？」
「哎呀，昨天陳遠他們家說找到願意租我們廠房的老闆了，跟著就帶這個後生來看廠房，我就覺著有門道！這下好了，租金分紅照拿，自己還能進廠幹活，兩頭進錢！」
「可不是嘛！我兒子在羊城工地幹活，一個月也就幾百塊，還顧不著家。要是在家門口就能當工人，那還跑那麼遠做乜嘢？」
「你聽清楚沒？人家說的是『表現好的轉為正式工人』！那意思就是只要肯干，以後就有鐵飯碗啊！還是在我們自己村子裡幹活！」
「鐵飯碗啊……我嫁到陳家村二十年，頭一回覺得咱們村要翻身了。」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坐在石墩上，聽得眼眶都紅了。
這廠房是全村人集資建起來的，當初各家各戶勒緊褲腰帶湊的錢，盼的就是有一天能招來項目，大家跟著沾光，以後能拿分紅。
現在項目來了，還說要招工人，這可比單純收租金強太多了，畢竟大家都希望能有個正經工作可做的。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拉著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喜氣：「我回頭就讓我老公從城裡回來！在外頭給人搬磚，哪有在家門口當工人體面？」
「可不是嘛！咱們村要是真能辦起廠來，以後相親都不用說『家裡有地』了，直接說『我們村裡有分紅，我家男人在廠里上班』！」
鬨笑聲中，人群里的氣氛熱得像鍋里燒開的水。
江錦辭站在前面，等大家議論得差不多了，才抬手往下壓了壓，等人群安靜下來後，就把他們分成幾組：一組負責燒開水，一組負責裝桶，一組負責運送。
當天下午，第一批三百多個塑料桶採購回來。
三輪車一輛接一輛從村口開進來，江錦辭指揮著大家把桶洗乾淨，用開水燙過消毒，倒扣晾乾。
與此同時，幾十戶人家的灶台同時燒了起來。
炊煙從陳家村的屋頂裊裊升起，一口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婦女們把燒開的井水舀進桶里，蓋上蓋子，男人們則推著板車，一趟一趟往村裡的廠房運。
江錦辭提前把配好的原料按比例分裝成小袋，每一袋對應一桶水。
原料袋子用塑膠袋密封好，等到開水桶運到，他親自帶著幾個手腳利落的婦女，一袋一袋倒進去，用長勺攪拌。果香混著水汽，在村子的上空瀰漫開來。
第一批汽水做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了。
江錦辭站在桶邊，舀了一勺嘗了嘗，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直起身，衝著院子裡還在忙活的村民們喊了一聲：「大伙兒都歇一歇，來喝杯汽水消消暑，今天辛苦大家了！」
陳遠把消息傳開，村里人三三兩兩聚了過來。
大熱天的，在灶台前燒了一天水、搬了一天桶，誰不是汗透了又干、幹了又濕？這會兒聽見「喝汽水」，腳步都比剛才快了幾分。
江錦辭拿起水瓢，從桶里舀出冒著涼氣的汽水，一碗一碗遞過去。
一個嬸子接過碗，先是湊近聞了聞，眼睛就是一亮。
那股果香不像商店裡賣的那麼沖，清清淡淡的，帶著檸檬和蜂蜜的甜，混著氣泡水的清爽，光是聞著，喉嚨就開始發緊了。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彈了一下，先是愣住了，隨即舒展開眉眼，像一朵被水泡開的干菊花，精氣神全都恢復了。
那冰涼的汁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仿佛有人在她身體裡鋪了一條冰道，從嗓子眼一直涼到胃裡，又從胃裡往四肢蔓延，熱汗一層一層往外冒，相應的，體內的悶熱也都盡數消散。
「哎呀……」
她長長吐了口氣，連眼角的皺紋里都是舒坦開來。「這一口下去，比年輕時下地幹活喝的井水還甜，還要解渴！」
旁邊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接過碗，仰頭灌了大半碗，停下來喘了口氣，又一口氣把剩下的灌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只對著江錦辭豎了個大拇指。
他脖子上曬脫的皮還紅著，額頭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可臉上的燥紅已經褪了下去，整個人像從蒸籠里被撈出來扔進了涼水裡，神清氣爽。
陳遠端著一碗汽水站在旁邊，喝了一口，又低頭看了看杯里的氣泡，嘴角一直沒放下來。
回想著昨晚自家大哥反反覆覆叮囑自己的那句話：「跟著他干，不會錯。」
他那時候還半信半疑，這一天下來就全信了。
一杯汽水下去，這大熱天燒水運水的疲憊，像是被人拿刷子刷了一遍，從頭到腳都清爽了，抹了把下巴滴落的汗珠，上前搶過江錦辭手中的勺子。
江錦辭笑著讓開，然後招呼著家裡有孩子的，回家拿杯子來，多打幾杯帶回去，讓家裡的孩子們也嘗嘗。
一時間，大人小孩笑鬧聲混著杯碗碰撞的叮噹響，在陳家村的上空飄了好一陣。
第二批、第三批汽水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江錦辭組織村民們把汽水裝車，讓陳遠開車送到三個廠的食堂。
第二天中午，三個廠的貨款準時到帳。
一共一萬五千塊，一分不少。
由於江錦辭未成年，錢都打在了江父的卡里。
一個月後，銀行單據上赫然寫著：四十五萬。
江父盯著那串數字，來回數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有看花眼。請假跟著江錦辭和陳遠去轉帳取錢時，手抖得比江錦辭剛簽下合同那天還厲害。
和供應商結算了原料尾款、給村里幫工的村民發了工資，剩下四十萬。
剩下的按照簽好的合同和陳家分紅，江錦辭最後到手的，是整整十二萬。
晚上陳晟回到家時，陳遠已經坐在他家客廳等著了。
見陳晟進來，他立刻從懷裡掏出一張存單，紅著眼睛遞給了陳晟，二十八萬。
「哥，這是這一個月的分紅。江老闆說第一個月的錢暫時不急於投資，先給大家分紅分下來改善一下生活，後面兩個月的分紅，留廠子的帳戶上，用作投資發展，給廠里添設備，還說下個月就註冊商標！還要申請什麼專利？」
陳晟看著那串數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裡面你先拿一萬，給我轉一萬，剩下的二十六萬，我們再和二十四個兄弟一起平分。」
陳遠接過來，眼眶有些泛紅，使勁點了點頭。
回到家後，陳晟打了幾個電話，約了市區這邊剩下的瓷磚廠、家具廠、電器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