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晟後,江父江母坐在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陣。
不是不想說話,是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從早上的雪櫃、摩托車,到下午的執法風波,再到陳晟臨走時那句「明天別擺攤了,三個廠談好了合作」,一樁樁一件件,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
江父作為化工廠的工人,當然知道廠里每天消暑消耗的涼茶數量有多大。他只是粗略一算,腦袋就暈乎乎的了,那是多少杯汽水?多少錢?
他連連感慨,說江錦辭這是遇到大貴人了。江錦辭對此只是笑笑,沒接話。
第二天一早,陳晟口中的堂弟就到了。
陳遠,三十出頭,比陳晟小几歲,皮膚黝黑,手腳粗大,一看就是常年干體力活的。開著一輛半舊的皮卡,停在江家院門口。
下了車,規規矩矩地站好,朝江錦辭笑了笑,伸出手:「江老闆,我是陳遠,晟哥讓我來的。」
江錦辭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糙,全是繭子,力道卻很分寸,絲毫沒有對一個未成年人的輕慢。
「遠哥,進屋坐。」
陳遠擺了擺手:「不急,我先帶你去看看廠房。我哥昨晚特地叮囑了,說你主意正,讓我都聽你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自然,沒有半點敷衍,也沒有半分給半大小子使喚的不滿。
江錦辭看了他一眼,心裡有了數。
上了皮卡,跟著陳遠到了陳家村。廠房在村子東頭,緊挨著公路,交通方便。圍牆是紅磚砌的,大門有些鏽蝕,但整體結構結實。
院子裡滿是陳家村的人,各個拿著鋤頭清理雜草,牆角堆著幾摞廢棄的水泥袋,見到江錦辭和陳遠進來都樸實的笑了笑,然後繼續鋤草。
廠房內部空曠,層高足夠,通風採光都不錯。地面是水泥的,平整乾淨,稍作清理就能用。
江錦辭走進去,步伐丈量著面積,掏出本子記下尺寸。倉庫、操作間、更衣室、洗手池、排水溝,位置大小,一樣一樣在心裡推演。
最後才在陳遠忐忑的注視下開口:「遠哥,這廠房沒問題,能用。不過後期得大改,租金的事,晟哥跟你說了嗎?」
「說了。頭三個月免租,後面一個月三千,季付,水電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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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陳遠頓了頓,又補充道:「江老闆,我哥說你是個能幹大事的人,讓我都聽你的,儘量往長遠的方向走。資金不夠的話,廠房可以不要押金,之後如果發展需要的話,租金也可以先欠著,把事做成、做起來最要緊。」
江錦辭點點頭,沒有客氣。
他當場拿出紙筆,寫了一份合作意向書:陳家提供場地和基礎人力支持,江錦辭負責技術、管理、銷售、招聘;利潤按三七分成,三成歸江錦辭,七成歸陳家。管理上,江錦辭全權做主,陳家不得干涉。
陳遠看了一眼,他信得過陳晟,自然也信得過這個在自家大哥嘴裡「十六歲就敢提著菜刀懟辦事員」的少年,二話沒說就要簽字。
江錦辭連忙攔住他,讓他先給陳晟打個電話,再叫個律師來。
陳遠撓了撓頭,照做了。
陳晟那邊接到電話也很驚訝,沒想到江錦辭第一天就能把事支棱起來。他還以為至少要一個月過渡、學習、積累,等第一桶金到手後,再慢慢摸著石頭過河。
中午趁著午休,他親自回去了一趟。
看了江錦辭給的方案,包括管理、分配和廠房的規劃,愣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裡面的幾個管理思路都讓他耳目一新。
最後看了看三七分成的比例,想要改成五五分成,被江錦辭拒絕了。
「百分百的管理權在手就夠了,分成我是真不在意。」江錦辭說得很實在,「而且這生意能成,我這消暑汽水的配方不是重點,重點是哥你給的渠道,是你的人脈。這點我拎得清。」
陳晟深深看了江錦辭一眼,沒再堅持。
回到江家,江錦辭把方案攤在桌上給江父看。
江父讀了好半天,盯著那三七分成的比例,抬頭看著兒子,欲言又止。
江錦辭笑著解釋了一句:「這事能成,全靠晟哥牽線。而且三成已經是我自己擺攤收入的幾十倍了。況且咱們佛市可不止這三個大廠,光是市區就還有家具廠、瓷磚廠、電器廠……日子還長著呢。」
當天下午,江錦辭帶著陳遠直奔化工廠、建材廠、食品加工廠。幾位廠長都是陳晟事先打過招呼的,見了他沒有擺架子,直接坐下來談價格。
江錦辭的方案簡單明了:按桶賣,每桶汽水二十升,售價一百元。三個廠加起來,每天需要一百五十桶。
化工廠六十桶,建材廠五十桶,食品加工廠四十桶。
這個價格比廠里原先採購的涼茶還要便宜,對比起工人中暑後的工傷賠償、停工損失、醫療費用,簡直划算得不像話。
況且幾位廠長早就聽說了,這汽水送去檢測過,各項指標合格;就連陳局上回中暑,也是靠這東西救回來的,事後還專門去醫院複查,什麼問題都沒有。
東西有效、價格公道、背後還站著陳晟,自然沒猶豫,痛痛快快簽了合同。
合作方式也定得利落:當天送貨,次日結帳,預付一天貨款。
談完生意,他又坐著陳遠的皮卡去了趟書店,買了些高中的教材,又從空間裡找出自己撰寫的一些管理方面的書籍。
回到家,又把和廠家簽下來的合同攤在桌上。
江父江母圍過來,盯著上面白紙黑字的數字,半天沒說話。江父端起茶杯,手抖得厲害,茶水晃出來灑了一桌。
「爸,您別激動,這才剛開始。」
江錦辭笑嘻嘻地看向江父:「從今天開始,你晚上下班後就看看我給你弄的這些書,先全部記下來,再慢慢吃透。等到我這邊做起來了,你就把化工廠的工作辭了,來幫我干。」
他頓了頓,音量不高,語氣卻像在宣布一件已經定了的事:「等你徹底學會了,我給你封個廠長噹噹。到時候我去上大學了,廠里就交給你打理了。」
大餅畫得圓,雞湯灌得滿。
一席話說得江父臉紅脖子粗,血氣直往頭頂涌,當即抱起那摞書就啃了起來。
那可是廠長啊!以前自己見了都得低頭討好陪笑的人!
他江海,以後也有機會當上了?
江母在一旁看著這父子倆,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鍋里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灶台上的蒸汽模糊了她的眼睛。
當晚,江錦辭吃完晚飯,就騎著單車跑到陳家村,找到陳晟,要來了一些供應商的電話,又帶著陳遠去談合作,把原材料的供應一條一條談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陳家村的廣播響了。
陳遠站在村委會門口,對著擴音器喊:「各家各戶,得閒的都到村口集合!有嘢做,有錢賺!」
不到半個時辰,村口聚了三四十號人。
江錦辭站在人群前面,聲音不大但清晰:「各位叔伯嬸姨,活不重,就是把井水燒開,裝進桶里,運到村子的廠房裡。
有意向的可以留下來,簽個臨時聘用合同,表現好的,將來可以轉為廠里的正式工人。」
人群頓時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