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鈴一響,七七第一個衝出教室。
陳田站在校門口,老遠就看見七七像百米衝刺一樣跑過來,從他身邊跑過,拉開車門鑽進去。
「遠哥,哥哥呢?哥哥沒來接我嗎?哥哥在家嗎?還是去公司了?」
「你哥哥在家忙著呢,讓我來接你,等你到家了他就忙完了。」陳田笑著發動車子。
車子剛進院門,七七就跳了下去,一路小跑衝進屋。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七七一到家,就每個房間跑,甚至還打開衣櫃找,一邊找一邊喊,越喊越大聲。
江錦辭正在書房裡打遊戲呢,聽見喊聲,將遊戲機收回空間,一打開門,就見到七七滿頭是汗,小臉通紅,眼睛卻亮得像兩顆星星。
「放學了?」江錦辭站起來,把椅子讓給她,然後倒了一大杯健立寶,又夾了兩塊冰遞給七七。
七七卻不坐,喝了一口汽水後,就放下杯子,撲過來抱著他的腰,仰著臉,迫不及待地說:「哥哥,今天學校出大事了。」
「什麼事?」
「那個周老師,就是我們班主任!」
七七深吸口氣,把氣喘勻了:「她今天在早讀的時候來了,紅著眼睛,跟我們全班道歉。說她錯了,不該扔卷子,不該罰站,不該罵人。」
江錦辭沒說話,笑著等她繼續講。
「然後她走到我面前,給我鞠躬道歉,說對不起我,問我能不能原諒我。」七七頓了頓,眼睛彎了起來,「哥哥你猜我怎麼做的?」
「怎麼做的?」
七七從他懷裡退出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臉上開心的表情一瞬間收了起來。
然後一隻手托著腮,下巴微微揚起,眼睛半眯著,臉上的神色和表情變得跟江錦辭平時一模一樣。
「我就這樣坐著,單手托腮,看了她一眼,然後說,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我不原諒你。」
「說完我就翻開課本,不看她了。」
江錦辭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呢?」
「然後她就走了呀。低著頭走的,好像哭了。」七七眨了眨眼,「再然後,廣播就響了,校長說她被開除了。」
她說完,忽然坐直了身子,湊近江錦辭,還回頭看了一眼門口,像是在確認沒有人偷聽。
然後才把嘴湊到江錦辭耳邊,小聲問:「哥哥,是不是你出手了?」
江錦辭搖了搖頭,也學著她壓低聲音湊到七七的耳邊,小聲回道:「不是。是你晟哥哥動的手,把他們嚇到了。」
七七「哦」了一聲,有些小失望的坐了回去。
「怎麼啦?晟哥哥給你出頭你不開心嗎?」
「不是,我更想哥哥出手....那晟哥哥要把她抓起來嗎?」
江錦辭把她抱到腿上:「她一個人進去沒意義,你晟哥哥先出手讓他們給你道歉。
但她背後還有人,幫她走關係進學校的表哥,還有那些替她撐腰、替她遮掩的人。不把這些人都拔掉,今天走了個周莉,明天還會來一個。」
「所以晟哥哥負責給我討回公道,哥哥負責趕盡殺絕?要把他們全部送進去?」七七問。
「對....不過這裡用連根拔或者斬草除根,會更合適一點。」
七七想了想,忽然說:「那是不是要堵了她的門,還要把那條路也封上?」
江錦辭低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帶著滿意。這話是他之前講的睡前故事,她記住了,還能用到這裡。
「對。堵了這後門,把捷徑也給封了,以後就不會有人從那裡走過來了。」
七七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哥哥,你知道今天一天同學們都在說什麼嗎?」
還不等江錦辭回答,七七自己就說開了:「都在說我!說七七好厲害,說周老師給我鞠躬,我都有勇氣不原諒,說校長都聽七七的。」
她說著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兩隻手比劃著名:「下課的時候有好幾個人圍過來,問我當時是怎麼想的,還問我怕不怕。我說我怕什麼呀,我又沒做錯事。」
「那你怕不怕?」江錦辭問。
「有一點點。」七七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小小的縫,「但是想想你說過的話,就不怕了。」
江錦辭沒說話,只是揉了揉她的腦袋。
七七仰著臉,忽然問了一句:「哥哥,這就是你故事裡說的『人前顯聖』對不對?」
江錦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都記下來了?」
「當然!我可是過耳不忘的。」七七驕傲地揚起下巴,「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一件很厲害的事,讓大家都佩服你。我今天是不是就人前顯聖了?」
「是。」江錦辭笑著點頭。
七七滿意了,靠在椅背上,晃著兩條小短腿,臉上全是得意。
江錦辭看著她的樣子,沒有說她什麼。
七歲的小孩子,誰不喜歡被人捧著?誰不喜歡被討論、被崇拜?誰不想讓自己成為同學們的中心和焦點?
即使她不喜歡幼稚的小孩,即使她心裡清楚那些同學之前孤立過她,可那一刻,她坐在那,就是英雄。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央,她就像個太陽一樣耀眼。
七七再怎麼聰明也是個小孩子,自然是開心極了,這不剛剛落堂就急匆匆的沖回家跟自己講這些,給自己分享感受和快樂。
之前被孤立的時候,她不是不難受。
只是她懂的東西比別人多,知道那錯不在她,她也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被孤立的,知道是那個老師的錯,那個老師心理有問題才導致的。
所以才沒有哭,沒有那麼在意,也沒有低頭。但難受就是難受,不是懂了道理就不疼的。
「那周老師走了之後呢?你們班換新老師了?」江錦辭換了個話題。
「還沒有呢,今天下午是隔壁班老師代課的。」七七想了想,「不過新老師肯今天教我們的時候一直在笑,感覺奇奇怪怪的。」
江錦辭笑了笑,沒有接話。
七七忽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拉著他往外走:「哥哥,我餓了。今晚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排骨!」
「又吃排骨啊?吃不膩的嗎?」
「只要是哥哥做的,七七永遠都吃不膩!」
「行吧,那今天我們不坐車了,騎單車去買菜。」
「好呀,好呀~那我還要個白灼鮮蝦!」
「好,還有白灼鮮蝦。」
看著七七一掃之前的鬱氣,笑容燦爛的樣子,江錦辭也很開心。
江錦辭昨天問七七的時候,自然是看出了七七眼裡的失落和難受,他只是沒說破而已。
畢竟安慰是在遇到無法解決問題的時候用的,能解決的問題那就不需要安慰,只有問題解決了才是最好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