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當中有人曾是聖地的天之驕子,有人曾是萬人仰望的丹道天才、符道奇才、陣法宗師....
那些名頭,在外面值錢,在這裡不算數。」
江錦辭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眾人心頭:
「啟源閣不看出身、不認舊銜。我創立啟源閣,不是為了再立一座高高在上的聖地,而是要為元氣大陸所有生靈打出一條生路!
為了我們的兄弟姐妹,為了庇護我們長大的家族,為了子孫後代,還有那些在凡界仰望修行之路卻終生不得其門的芸芸眾生。
若只顧著自己那點舊日榮銜、只顧著小圈子裡的高低之爭,那這座啟源閣,與外面那兩座崩塌的聖地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我要的不是一群天才,我要的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道,一群願意為同一個目標並肩赴死的人。
四品煉丹師也好,七品符師也罷,若只會抱著舊日榮銜孤芳自賞,不願與同門並肩、不肯為團隊出力,那在我眼裡,還不如一個肯踏實做事的雜役。」
前排幾名前天工弟子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眼底那一絲屬於頂尖天驕的傲氣無聲地收斂了幾分。
「我要的,是能與同袍背靠背死戰的人,不是一群目中無人的天才。要的是能一起吃飯、一起拼命、一起扛事的同道,而不是各自為戰、互相較勁的散兵游勇。」
江錦辭的聲線微微放緩,卻愈發不容置疑,「從今日起,舊怨不究,舊帳不提。但往後,若有人仗著舊身份、舊資歷在啟源閣內搞對立的....逐出啟源閣。」
話音落下,洞府中靜了片刻,隨即不知是誰帶頭應了一聲:
「謹遵閣主教誨!」
緊接著所有人齊齊站起身來,對著江錦辭抱拳行禮,聲音整齊洪亮,像是把胸腔里最後一絲舊日的包袱也吼了出去。
「謹遵閣主教誨!!!」
江錦辭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端坐洞府正中。
身姿挺拔如松,眸光掃過下方所有滿含期待的弟子們,身上自帶一股俯瞰萬法、執掌道途的無上氣度。
下一瞬,他眉心微光乍現,浩瀚如海的精神力轟然鋪開,無形無色,卻瞬間精準連結在場每一個人的識海。
一百餘道精神連結,瞬間就將所有人的神魂牢牢籠罩在同一片純粹道韻場域之中。
無需開口宣講道法,無需口述經文奧義。
江錦辭心神微動,一套正本清源、穩固神魂、破邪鎮心的至高本源功法,直接以神魂刻印的無上方式,精準渡入每一位弟子識海深處。
此法專為抗衡元天道宗奪舍邪術而生,穩固神魂本源、淨化業障濁氣、隔絕邪魂窺探,恰好完美適配眾人剛剛歷經神魂剝離、殘魂侵擾、飽受舊道桎梏的特殊體質。
霎時間,洞府之內道韻轟鳴震盪,靈光漫天升騰,氤氳流轉。
在場眾人渾身齊齊一震,識海瞬間豁然開朗,無數晦澀玄妙、遠超舊聖地傳承的功法奧義,自然而然生根發芽、融會貫通,無需參悟、自成大道。
舊天工功法暗藏的千年修行枷鎖悄然鬆動、層層崩碎,殘魂遺留識海的陰霾隱患徹底滌盪一空。
眾人昨夜服下的固魂丹,此刻藥力與神魂刻印的全新道韻內外交融、相輔相成。
舊道數百年累積的修行桎梏盡數破碎,殘魂侵擾留下的識海裂痕、神魂暗傷徹底修復,一身修為再無半分阻滯、再無半點隱患。
剎那間,洞府之中靈光此起彼伏暴漲,一道道細微清脆的破境輕響接連傳開,連綿不絕。
無數弟子紮根瓶頸許久的修為順勢鬆動,順著全新功法的純正道途,一路穩步攀升、接連突破。有人徹底夯實元宗巔峰根基、道基圓滿,有人順勢衝破關卡、踏入全新境界。
全員盡數蛻變翻新,周身氣息愈發純粹渾厚、凝練霸道。
一眾徹底改換門庭、歸入啟源麾下的前天工弟子,沉浸在浩蕩全新道韻的洗禮之中,心底最後一絲忐忑、猶豫、愧疚與不安徹底煙消雲散。
曾經的他們,背負家族的養育之恩、師門傳承之責,心中牽絆重重,始終與江錦辭隔著一層無形疏離。
哪怕承蒙救命之恩、目睹逆天戰力,依舊固執地尊稱一聲「江先生」,客氣恭敬。
所有疏離、所有顧慮、所有殘留的舊念,在這一刻盡數崩塌消散。
所有弟子一齊躬身垂首,嗓音恭敬懇切、篤定鏗鏘:
「多謝閣主傳道!」
整齊劃一的聲浪還未在洞府中完全散去,江錦辭便抬手一揮,渾厚的元力輕柔地將所有躬身行禮的弟子盡數扶起。
他掃過一張張褪去彷徨、重新煥發出神采的面孔,眼底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
「行了,禮數就到這裡,接下來分工。會畫符的畫符,會煉丹的煉丹!其餘所有人,全部加入誅魂劍陣的合練。」
他頓了頓,語氣微沉,目光掃過全場:「有一件事,你們心裡要有數。核心區里還沒露面的那些殘魂,不是你們之前在內圍和外圍碰到的角色。
外圍殘魂元尊圓滿,而核心區....最低元聖級。他們的神魂凝練程度、術法造詣、戰鬥經驗,跟之前那些不在一個層級上。
不要拿之前的經驗去套接下來的仗,我也沒有把握在一群元聖殘魂手中護得你們所有人周全。」
眾人神色一凜,紛紛頷首。
風衍宸率先站起來,向著江錦辭一禮,見江錦辭微微頷首,便轉身一揮手:「四品以上的煉丹師跟我走,咱們先把固魂丹煉夠量。符師自行畫符,陣法師去劍陣那邊報到。」
啟源閣的幾名老隊員也自發起身,招呼前天工弟子們加入各自的小組。
山谷里很快熱鬧起來,劍陣演練的劍鳴聲與丹爐點火的嗡鳴聲交織在一起,偶爾還有高階符籙成形的光華閃爍。不久之前還涇渭分明的兩撥人,此刻已混在一起,為同一件事而忙碌。
可就在啟源閣萬象更新、人心歸附之際,核心區深處,一座太上長老的至尊大殿的禁制光幕在持續不斷的破解下終於崩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碎光消散在灰霧之中。
殿門轟然洞開,一股令人窒息的魂壓,從殿內緩緩瀰漫而出。
守在殿外的兩名奪舍者臉上還沒來得及浮出喜色,便齊齊僵住了。
不是他們不想動,是動不了。
那道從殿內傳出的神魂威壓遠勝他們全盛時期,如同無形的枷鎖一般將他們死死鎖住,動彈不得。
一道琉璃色的鬚髮皆白的神魂從殿內緩步踏出,他周身流轉的光華凝實而純粹,遠非內外圍那些灰霧繚繞的殘魂可比。
他掃了一眼面前兩名噤若寒蟬的奪舍者,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萬年前的古墓深處傳來的迴響:「天命之子,終於來了。一萬年……時間正好。」
這不是猜測,而是肯定。
護神珏現世,紫微老鬼的推演沒有落空,飛升之路重開的希望,就在這一代。
江錦辭帶人掃蕩至尊大殿的事他是知道的。
禁制從內部無法打開,這是元天道祖為防止太上長老們搶奪傳承者的肉身而設下的規則,萬年來他們只能被困在殿中,老老實實的等著有人闖進至尊大殿和傳承洞府,然後再行奪舍,除此之外一切都無能為力。
鬼知道江錦辭帶著啟源閣弟子掃蕩的時候他們心裡有多慌亂。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區區一個元尊境的江錦辭,是怎麼幹掉元聖境界的神魂的。
可不相信也沒辦法,現實就是現實,江錦辭掃蕩至尊大殿,傳承府邸的動靜每逼近一分,他們便煎熬一分。
好在,那個煞星被天工弟子叫去救人了,而這些奪舍者恰好在那煞星回來之前,從外部解開了禁制。
太上長老收起思緒,目光落在面前兩名奪舍者身上,眼神淡漠得像是在審視兩件不合規格的容器。
沒有直接動手,太上長老先是問了幾個問題,核心區感應不到內外圍的情況,他需要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那奪舍者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將江錦辭如何用紫霄神雷劈開萬魂噬靈陣、如何以金色鎖鏈鎮壓百道殘魂、如何翻手間將他們殺得潰不成軍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倒了出來。
太上長老聽完,眼裡滿是震驚,紫霄神雷?難道這真的是天道之子不成?難怪師弟們有著元聖級別的神魂修為,會被他區區一個元尊境的螻蟻給幹掉.....
太上長老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目光轉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奪舍者,語氣沒有任何讚許,只有理所當然的評判:「爾等做得很好。但還不夠。這具軀殼,本座先徵用一具。」
話音落,他甚至沒有給那兩個奪舍者反應的時間。
一道渾厚到極點的魂力化作琉璃大手,直接探入一名奪舍者的識海,將那道殘魂如同拔草一般從軀殼中強行抽離。
一聲悽厲的慘嚎剛起便戛然而止,那被抽出的殘魂還未來得及掙扎,便被太上長老隨手一握,化作一縷精純的魂元。
剩下的那個奪舍者癱軟在地,渾身抖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太上長老沒有殺他,而是將他禁錮住。
隨後就鑽進了那具失去掌控的軀體裡,進入識海的一瞬間便完成了奪舍。
然後將方才那殘魂煉化而成的魂元打入自己新得的軀體之中,吸收完畢後才站起身來活動著生澀的關節,低頭看了看這雙陌生的手,皺著眉評價了一句:「天賦平平,但....聊勝於無。」
然後就帶著被禁錮的奪舍者,往其他至尊大殿和傳承府邸飛身而去。
片刻之後,其餘幾座至尊大殿的禁制也被接連破開。
一道道琉璃色的神魂從殿中踏出,以同樣的方式奪取了肉身。
甦醒的太上長老們在簡短的信息交匯後迅速匯合,十幾道身影並肩立於灰霧之中,目光齊齊望向核心區最深處那片被層層禁制包裹的天宮神殿。
「外面的聖地都是幹什麼吃的,這種天賦的軀體也往傳承秘境裡送!」一個剛奪舍成功的太上長老不滿的道。
「莫要挑剔了。」
最先甦醒的那位太上長老負手轉身,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壓抑萬年的熾熱與敬畏。
「先去把其餘師弟們喚醒,然後一起去叩拜道祖。」
數道身影不再多言,身形一閃便消失在灰霧之中,朝著其餘幾座尚在沉睡的至尊大殿疾掠而去。
片刻之後,越來越多的至尊大殿禁制被接連破開,甦醒的太上長老們盡數匯合,一同朝著天宮神殿的方向聚攏。
沒有人提議直接去找江錦辭。
他們很清楚,能憑一己之力擊潰百道殘魂、號令紫霄神雷的天命之子,絕非他們現在這元宗期的肉身能夠拿下的。
這硬茬,需要道祖親自動手。
天宮神殿,核心區最深處,元天道祖的沉睡之地。
這是整座傳承秘境最高規格的禁制所在,層層疊疊的道紋交織成一張連光線都無法穿透的密集光網,將那座巍峨的殿宇封存在萬年不變的雲霧之中。
數十位太上長老分列殿前,聯手掐訣。
一道道渾厚的魂力與元力如同溪流匯入江河,注入禁制核心,開始瓦解這座沉睡了萬年的封印。
他們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但所有人都感知到了。在禁制的最深處,在那扇緊閉了萬年的殿門之後,一道遠超在場所有殘魂總和的恐怖氣息,正在緩緩甦醒。
那是元帝級別的氣息。
萬年前,元天道祖是這片大陸最後一個踏入元帝境的存在。
卻在最後一道天雷下功虧一簣,肉身化為飛灰,唯有一縷殘魂攜著帝血苟延至今。
飛升之路,也正是在他那一代徹底斷絕。
這座秘境,便是他以殘存帝血、巴蛇軀殼與妖帝晶核熔鑄而成的小世界。
這裡從來不是什麼傳承秘境,這是他為自己留下來恢復神魂的巢穴,是以凡界眾生為耗材,以聖地天驕為容器,以萬千修士的血肉神魂為薪柴,為整個元天道宗鋪就的萬古長生之基。
他是籠罩元氣大陸整整萬載的黑暗根源,是以蒼生為棋,逆天而行的行者。
如今,時隔萬年,他終於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