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女鬼與山君的連番風波,後半夜的山神廟格外寂靜。
江錦辭閉目凝神,將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既然已經身處局中,當務之急是找到破局的關鍵。
江錦辭重新梳理線索:第一,此界輪迴崩壞是核心癥結;
第二,天道可能已沉眠,自己怕是猜對了,不過自己是不可能放棄快穿工作留在這個世界的…..;
第三,要驗證猜測並找到解決方法,必須接觸此界更深層的秘密——比如地府的信息或輪迴本質。
江錦辭眸中映著將熄的篝火,心中已有決斷。
此界之亂,根源在於輪迴斷絕。
唯有尋回地府秩序,才能從源頭上平息鬼患,調和陰陽,避免世界走向崩壞。
江錦辭眸中最後一絲怒氣緩緩沉澱,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方才那番"淨化世界"的念頭,不過是被這方天地算計後的一時之念。
此刻冷靜下來,一個更加清晰、也更為危險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既然這方天地敢將他拖入這盤殘局,那便要做好被他掀翻棋盤的準備。
待他理清此界因果,真的能重塑輪迴秩序的話……
你要是拿不出足夠分量的"謝禮",我不介意讓這方世界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天翻地覆"。
他向來不是任人擺布之輩,這筆帳,暫且記下了。
江錦辭目光將光落向不遠處的張長風。
這位玄風道長看似隨和,實則膽魄驚人。明知窺探天機必遭反噬,卻仍敢冒險推算,這份決斷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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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除了守護蒼生的道心之外,應當還藏著某些不為人知的倚仗。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對這方天地的秘辛如數家珍,言談間透出的見識遠超尋常散修。能培養出這般弟子,其背後的師門傳承,恐怕比表面看起來還要深不可測。
若能借他之緣拜會其師門,或許就能找到探查輪迴真相的突破口。
一個在幾十年前便窺見天地異變、並警示門人的山門,定能成為他此行最重要的助力。
另一邊,張長風正凝神催動符信,指尖靈光流轉,將今夜所見。
從江錦辭言出法隨、袖納乾坤,到山君伏誅、疑似仙神轉世等種種異象,一 一傳訊給沒在師門的一些長輩。
他臉上的狂喜已經褪去,變得神色鄭重。
而江錦辭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後,就見張長風除了一臉凝重,沒有什麼異樣的表現也是鬆了口氣。
小徒弟張小葉則安靜地盤坐在角落,依照師門心法吐納修煉。
經歷這一夜的震撼,他更覺自身修為淺薄,不敢有絲毫懈怠。
天光初露,晨曦微明。
江錦辭見張小葉已結束修煉,正從行囊中翻找乾糧,便從容起身,袖袍一拂。
下一刻,一套青瓷鍋碗、一袋瑩白新米與一壺清泉便出現在地上。
「還是生火,煮粥吧。」
張小葉動作一頓,瞪大眼睛看著憑空出現的炊具,整個人都愣住了。
連正在閉目調息的張長風也忍不住睜開眼,望向那套與破廟格格不入的精緻器物,眼角微微抽動。
「江道友,你這……」張長風欲言又止。
「趕路辛苦,吃點熱乎的。」
江錦辭語氣理所當然,能吃熱飯熱菜,誰願意啃比石頭還硬的餅?
張小葉這才回過神,連忙手腳麻利地生火煮粥。
不一會兒,米香便隨著裊裊炊煙在破廟中瀰漫開來。
粥煮好後,張小葉先盛了一碗,恭敬地遞給師父張長風。
張長風見此微微點頭,伸手接過轉身遞向江錦辭,略帶一絲恭敬的道:「江道友,請。」
江錦辭看了他一眼,也沒推辭雙手接過:「多謝。」
好歹沒像昨晚那樣一口一個前輩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就在三人安靜用著早膳時,空氣中瀰漫的濃郁米香,終於將昏睡中的書生和蘇公子主僕幾人悠悠喚醒。
書生迷迷糊糊地吸著鼻子坐起身,蘇公子和書童也揉著眼睛相繼醒來。
幾人臉上還帶著昨夜驚嚇後的疲憊,此刻卻都是一臉茫然地望著正在用餐的江錦辭三人。
更準確地說,是望著他們手中那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米粥的香氣,讓餓了一夜的幾人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
蘇公子眨了眨眼,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張小葉身旁。
除了三個布袋和幾個水壺外,再無他物。
她清楚地記得昨夜初見時,這三位道人行囊簡單,絕無可能攜帶鍋碗瓢盆這等累贅之物。
可眼前這鍋、這碗、這晶瑩的米粒、這清澈的水……究竟是從何而來?
沒等她細想,就在身旁的護衛小聲提醒下,回想起昨夜驚魂,連忙整理衣冠,帶著書童上前,對著江錦辭和張長風鄭重一禮:「昨夜多謝三位道長救命之恩。」
說著便示意護衛奉上銀錢。
張長風放下粥碗擺了擺手:"這都是江道友出的手,貧道實在沒幫上什麼忙。"
張小葉在師父身後連連點頭。
江錦辭不緊不慢地咽下最後一口粥菜,將空碗遞給張小葉。
待少年麻利地盛滿米粥遞迴來後,江錦辭才示意張小葉接過酬金,轉頭對欲言又止的張長風解釋道:
"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要同行,這些酬金就讓小葉收著。世俗瑣事都已經讓你們包辦了。
吃喝住行花錢的事,可不能一直讓你們師徒再破費。"
見張長風微微頷首不再推辭,江錦辭這才對蘇公子淡淡道:"順手而為,不必掛心。"
蘇公子聞言倒是有些詫異,不過轉念一想,或許這正是高人風範——不故作清高,亦不矯揉造作。
那書生見蘇公子主僕已道過謝,連忙整了整洗得發白的儒衫上前。
深深作了一揖,身子彎得極低,聲音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文雅與此刻的窘迫:
「小生……多謝三位道長昨夜救命之恩。大恩無以為報,唯有……唯有……」
話到嘴邊卻又頓住了,蒼白的臉上泛起窘迫的紅暈。
他偷偷瞥了一眼三人手中香氣四溢的米粥,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行囊乾糧——除了幾本舊書和一支禿筆,實在拿不出像樣的謝禮。
與一旁出手闊綽的蘇公子相比,更顯寒酸。
書生只得將腰彎得更深,幾乎成直角,聲音也低了幾分:「唯有謹記諸位恩德,他日若有機緣,定當結草銜環以報。」
那單薄的身影在晨光中微微發顫,透著讀書人特有的清高與眼下的無奈。
江錦辭點頭回應,這神鬼世界可不能隨口許下諾言的。
這書生身上還有文氣類的東西,面相也不普通,將來說不準真有什麼地方能用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