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李府的空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徹底凝固。
連呼嘯的陰風都驟然停了,庭院裡的落葉懸在半空,連李崇明的慘叫聲都卡在喉嚨里,只剩下牙齒打顫的 「咯咯」 聲。
後院深處的陰影開始瘋狂蠕動,像是煮沸的墨汁,緩緩托舉出一個身著粉衣的身影。
她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裙擺下是空茫的虛浮,原本該是粉色,此刻被暗沉的血漬浸染得發黑髮臭,布料上還掛著粘稠的鮮血;
長長的黑髮無風自動,如墨色的蛇群般在空中扭動,終於露出一張七竅流血的臉 —— 眼窩、鼻孔、嘴角都淌著黑紅色的血痕,在蒼白的皮膚上拖出蜿蜒的痕跡,正是李府主母陳秋月!
她的雙眼沒有絲毫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血色,死死盯著癱軟在地的李崇明,目光里的怨恨幾乎要溢出來。
可李崇明卻滿臉茫然,連滾帶爬地往後縮,手指摳著地面的泥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是誰?我根本不認識你!別過來!別過來!」
陳秋月嘴角突然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笑容大得幾乎撕裂臉頰,露出黑紫色的牙齦與殘缺的牙床:「老爺…… 我是你的夫人陳秋月呀…… 老爺又開始裝失憶了?」
她的聲音忽高忽低,像是有無數人在耳邊低語,「沒關係,妾身這就好好幫你回憶回憶 ——」
話音未落,那兩隻鬼嬰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聲音尖銳得能刺破耳膜。它們猛地調轉方向,青黑色的身影如兩道灰色閃電,帶著腥風直撲李崇明!
「乾坤無極,風雷受命!破!」 張長風早有防備,手中桃木劍凌空一划,劍身上符文亮起,一道金色符咒憑空顯現。符咒在空中迅速展開,化作一張金色電網,攔在鬼嬰面前。
「嗤啦 ——!」
鬼嬰狠狠撞在電網上,身體瞬間被金光包裹,發出悽厲的慘叫,身上冒出陣陣黑煙,像是燒紅的烙鐵遇上了水。
可它們只是稍一受阻,竟突然張開滿是尖牙的小嘴,對著金光電網啃咬起來!黑色的霧氣從它們口中溢出,電網的金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吞噬!
「師父,它們能吞噬靈力!」 張小葉驚得臉色煞白,連忙從袖中掏出兩張鎮煞符,指尖發力,符紙如利箭般甩出,貼在鬼嬰背上。
符紙貼上的瞬間,鬼嬰的動作明顯一滯,身上的黑霧被符紙的金光壓制。
可不過兩息,兩隻鬼嬰伸出手,一把扯下彼此背上的符紙,塞進嘴裡,咀嚼起來。符紙的金光在它口中迅速黯淡,最終化作一縷黑煙被咽下。
「怨氣太深,尋常符籙根本鎮不住它們!」 張長風面色凝重,左手飛快掐訣,右手桃木劍身上的紅光愈發濃烈,「小葉,布天罡陣!用七星之力困它們!」
張小葉立刻從袖中掏出七枚銅錢,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擲出。
銅錢落地的瞬間,竟 「釘」 進了泥土裡,每一枚銅錢都亮起淡淡的金光,七道金光相互連接,形成一個簡易的陣法結界,將兩隻鬼嬰暫時困在其中。
就在這時,陳秋月突然發出一聲尖嘯,整個院子的溫度驟然下降,地面上瞬間結起一層薄冰,連空氣中的水汽都凝結成了細小的冰粒。
只見她雙手猛地一抬,院角散落的碎石瓦礫、斷裂的樹枝突然浮空,如同被無形的手操控,密密麻麻地朝著張長風師徒砸去!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張長風腳踏禹步,身形閃動,手中桃木劍舞得密不透風,「砰砰砰」 的聲響不斷傳來,碎石被一 一擊碎。
可每擊碎一塊石頭,他的手腕就微微一沉 —— 這些碎石上都附著濃郁的鬼氣與怨氣,如同帶著千斤重量,震得他虎口發麻。
江錦辭在戰圈外靜靜觀戰,看這情況心中已有判斷。
『一屍三命,母子俱亡,怨氣本就極重。更麻煩的是這兩個七月成形的鬼嬰,還是龍鳳胎!一陰一陽!先天帶著戾氣,又吸食了陳秋月的怨氣,比尋常嬰靈凶戾數倍。』
而陳秋月與兩個鬼嬰之間有一道無形的黑氣相連,三者的怨氣相互纏繞、彼此增幅,形成了一種極難破解的共生之局。
『這母子三人已被怨氣煉成了同命煞,魂體相系,怨氣相通。若不能同時將其擊殺,只要還有一個存世,就能憑藉這份怨氣聯繫,讓其他二者不斷重生。』
這等凶煞之局,已非尋常道法能夠破解。
『但最蹊蹺的還是李崇明……』
江錦辭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男子,『他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偽,倒像是真的對這位髮妻毫無印象。就算是刻意隱瞞,也不該連一絲恐懼之外的情緒都沒有。』
心念微動,精神探測無聲展開,如同細密的網,籠罩了整個庭院。
下一刻,江錦辭眉峰微蹙 —— 在常人不可見的靈體層面,他清晰地看到陳秋月的眉心、李崇明的後腦,甚至連棺木中那魂魄被困在屍體上的小妾春梅的手腕處,都烙印著一個相同的印記。
那印記形如蒲葵葉,脈絡分明,表面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白光,散發著某種詭異的波動。
『果然另有隱情,這李府的事,恐怕不止後宅爭風吃醋這麼簡單。』
而此時的張長風,已經相當狼狽了。
雖然他道法精深,卻因之前推演江錦辭命格時受了反噬,十成道行去了七成,此刻要同時對付陳秋月和兩隻鬼嬰,早已力不從心。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師父小心!」 張小葉突然驚呼,聲音里滿是焦急。
江錦辭抬眼望去,只見那兩隻鬼嬰不知何時已繞到張長風身後,借著陳秋月的碎石攻擊分散注意力,此刻一左一右,青黑色的小手抓向張長風的雙腿!
指甲雖小,卻鋒利如刀,泛著寒光,若是被抓到,怕是瞬間就能撕下一塊肉來!
張長風臨危不亂,桃木劍往地上一插,口中大喝:「金光護體,諸邪退散!」
一道金色光罩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如同金鐘罩般將他護在其中。
鬼嬰撞在光罩上,發出 「砰」 的悶響,被狠狠彈飛出去。可它們在空中一個翻身,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趴在地上,喉中發出低沉的低吼,竟再次撲了上來!
這次它們學乖了,不再硬闖光罩,而是湊到光罩旁,張開滿是尖牙的嘴,對著金光啃噬起來。
每啃一口,光罩的金光就暗淡一分,原本璀璨的金色,漸漸變得稀薄,像是隨時都會碎裂。
「師父!」 張小葉急得滿頭大汗,不斷從袖中掏出符籙,一張接一張地甩向鬼嬰。
可符紙貼在它們身上,不過片刻就被陰氣侵蝕成灰,連一絲阻攔的效果都沒有,反而像是給它們餵了 「點心」,讓它們的氣息更盛了幾分。
陳秋月見孩兒被阻,當然不會袖手旁觀,只見她長發暴漲,如無數黑色毒蛇般,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射向張長風的光罩!
每一根髮絲都如同鋼絲,閃爍著冷光,若是被纏上,怕是會被瞬間絞碎!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 張長風咬破指尖,將鮮血抹在桃木劍上,迅速畫下一道血符。劍身頓時紅光大盛,他手腕一抖,劍光如練,將襲來的髮絲盡數斬斷。
斷髮落在地上,竟如活物般扭動起來,隨後化作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可就在張長風全力應付髮絲的空檔,那兩隻鬼嬰終於啃破了金光護罩!
「休傷我師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小葉咬緊牙關,不顧自身靈力匱乏,腳下踏起步罡。雙手結印的速度快得帶出殘影,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蒼白如紙,顯然是在超負荷催動靈力。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引雷降蒼,雲騰電掣,盪盡不祥!天雷護道,萬惡潛藏!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後一句咒語落下,張小葉猛地抬手,指向兩個鬼嬰。兩道細小的銀色雷光從天而降,帶著噼啪的電流聲,精準地劈在鬼嬰身上!
「嗷 ——!」 兩個鬼嬰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被雷光擊中,重重摔在地上,身上冒出縷縷黑煙,逐漸消散。
可不過片刻,陳秋月與其連接的鬼氣,又讓它們迅速恢復了過來,而恢復過來的鬼嬰第一時間張口,猩紅的舌頭伸出,如同一道紅箭,直刺張小葉的額頭!
然而,施展這道雷法對張小葉來說負擔太重,他本就靈力不足,此刻更是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虛脫地癱倒在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紅舌襲來。
「小葉!」 張長風目眥欲裂,想要上前救援,卻被陳秋月的髮絲死死纏住了桃木劍,根本抽不開身。
陳秋月用髮絲拖住張長風的同時,自身化作一道黑影,直撲失去反抗能力的張小葉!
十指瞬間長出尺長的黑色指甲,指甲上縈繞著濃重的死氣,抓向少年的心口 !
就在這危急時刻,一直靜觀其變的江錦辭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