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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害死繼母的敗類16

2025-11-19 02:09:19 作者: 仗劍逐雲

  江錦辭還能怎麼辦呢?這孩子才五歲多,聽話又懂事,唯一的 「毛病」 就是太粘人,粘得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

  罵吧,找不出像樣的理由;只能在明軒湊過來請教功課的時候,故意板起臉,把語氣放得嚴厲極了。

  「不是把我當成沒見過的父親麼?那我就讓你體會體會,什麼叫父愛如山,什麼叫父愛如七匹狼,什麼叫父愛如教鞭!」

  江錦辭心裡這麼盤算著,行動上也真就這麼做了。

  對待明軒,他比當年教導江硯舟時還要嚴苛三分 —— 寫錯一個字,先罰抄十遍;

  同一個問題錯兩次,便拿起教鞭,拿捏好痛而不傷的力度,往手心或屁股蛋上招呼。

  江錦辭本以為,等明軒體會到 「父愛如山體崩塌」 的滋味,就該知難而退,不會再整天纏著自己了。

  可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這小鬼半點不介意掌心或屁股蛋上的疼。

  反倒每次挨打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直勾勾地盯著他,那模樣哪裡像受罰,反倒像是得了什麼獎勵。

  江錦辭是真被這反常的舉動弄懵了,徹底束手無策。

  哪有人挨打還這麼高興的?直到後來他慢慢看出點門道,才漸漸停了體罰。

  心裡暗暗擔心:再這麼下去,別給這臭小子弄出什麼不健康的心理來。

  

  畢竟是擁有現代知識、還在好幾個世界裡當過院士的人,江錦辭很快想通了關鍵。

  這小鬼哪裡是不怕疼,分明是羨慕那些同窗。

  羨慕他們做錯事時有父母責罵,羨慕他們寫錯題時有父母打掌心,哪怕是挨罰,對明軒來說,也是一種 「有人管」 的歸屬感。

  明軒在王府里,身份特殊,有王允在下人們沒人敢對他有半分不敬,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到了私塾,又有周夫子格外看護,更是眾星捧月般的待遇。

  只有自己,不順著明軒,該嚴就嚴,該說就說,半點不慣著他那綠茶賣乖的小性子。

  只是這孩子太聰明了,聰明到能看透旁人對他的 「敬」,不過是礙於他的身份,並非真心實意的親近。

  所以江錦辭對他越嚴肅、越板著臉,他反倒越往江錦辭身邊湊。

  四五歲的孩子,正是最需要陪伴的時候,也是最喜歡和別人 「比」 的時候。

  或許在明軒眼裡,能有個人像父母一樣管著自己、盯著自己,才是真正的幸福吧?

  也正因如此,江錦辭的嚴苛不僅沒嚇走明軒,反倒讓這孩子對他多了幾分依賴。

  這份依賴里,藏著的是一個缺愛孩子,對 「有人在乎」 的迫切渴望。

  因為這事,江錦辭私下還特地找周夫子談了幾次,讓周夫子對他嚴厲點。

  周夫子每次都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就被這個小綠茶給哄得見牙不見眼。

  江錦辭能怎麼辦呢?甩不開就只能受著唄,雖然有很多辦法能讓這個小鬼不再纏著自己,但他不是那種對五歲小鬼用骯髒手段的人。

  更何況這個小鬼除了粘人,其他方面做的是真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就連偶爾犯錯,江錦辭都懷疑他是故意為之的。

  思來想去只能把計劃提前,原身是考上秀才的五年後一舉考上了舉人的。

  江錦辭原計劃是打算在這縣裡呆個七八年,再去考舉人的,現在愣是把計劃給改到三年後。

  雖是如此,這幾年倒也算愜意。每逢七日一次的休沐,晨起教棗棗識字臨帖,午後便去茶樓要壺茶和一些點心,聽著說書人拍醒木講古論今。

  第二年春,江錦辭便在科試中拔得頭籌,輕鬆取得了鄉試資格。

  這一年光景里,江棗棗進益神速。得益於江錦辭常在飲食中添補的藥劑,小姑娘不僅身量抽條,連眉眼都透出靈秀之氣。

  經他悉心教導,如今行止談吐竟真似書香門第的閨秀。

  只是這嫻靜模樣底下,藏著青石巷"小霸王"的真面目。

  借著兄長在私塾任教的威勢,她早將巷裡孩童收拾得服服帖帖。

  每日江錦辭在學塾的動靜,自有小嘍囉們爭先向"棗棗姐"稟報。

  每每聽聞有個叫明軒的小鬼整日纏著兄長,小姑娘就氣的咬牙切齒。


  打定主意要會會這個礙事的傢伙——若不是他,哥哥何至於每日都伴著星輝歸來?就連教導她和陪她的時間都少了。

  日子就這麼平淡的過著,一晃又是一年八月初三,霜降未至,秋意已濃。

  塗縣縣城門外,晨霧尚未散盡,官道旁的梧桐已染半樹金黃。

  江錦辭牽著匹青驄馬立在晨光里,鞍袋裡裝著周夫子昨日連夜整理的《時務策要》。

  看著周夫子將一筒狼毫塞進行囊,反覆叮囑:"此番赴京,切記'三緩'——入闈緩步,審題緩思,落筆緩書。食盒裡備了茯苓餅,場中若腹飢......"

  "學生省得。"

  江錦辭含笑耐心的聽著周夫子的絮絮叨叨,一 一回應著,周夫子反反覆覆說了有三遍,這才罷休。

  目光轉向王允,這位京城直隸縣縣令今日特意著了常服,袖中取出火漆封口的信箋:"京兆尹乃我堂弟,若遇難處可前往拜會。"

  隨後猶豫了片刻這才湊上前,壓低聲音又道:"明軒近來習《左傳》,常問'鄭伯克段'之典,盼你歸來解惑。"身為直隸縣縣令,此時的聲音里卻帶著絲絲懇求。

  陳小花攥著新縫的秋衫上前,眼角細紋在晨光里格外分明:"外面不比縣城,路上夜裡記得添衣。"

  她將沉甸甸的包袱遞來,靛藍布角露出三雙密納的鞋底——那是她熬了數個通宵的工夫。

  江錦辭雙手接過,仔細系在馬鞍後側。

  見婦人眼底藏著不安,他溫聲道:"陳姨莫憂,此去至多三月便歸。家中米糧皆已備足。

  棗棗的功課我亦交代了清楚,若遇無法解決的難處,可去私塾尋夫子商議。"

  而最揪心的是棗棗。十歲的小姑娘死死拽著兄長衣袖,淚珠在眼眶裡打轉。

  最後哽咽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從懷裡掏出個五彩絲線纏的平安結,猛地塞進江錦辭掌心。

  然後就抱著江錦辭的大腿眼淚鼻涕全往上面抹。

  人群最末,明軒垂首捏著衣角,像株被霜打過的青竹。

  這半年他躥得飛快,已比年長兩歲的江棗棗還高出半指,此刻卻紅著眼眶縮著肩膀。

  見江錦辭目光掃來,慌忙扯出個笑容,嘴角剛揚起就顫巍巍落下,全然沒了平日裡少年老成的樣子,嘴巴扁扁的。

  江錦辭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從明軒身上移開,揉揉棗棗的發頂,轉身扶住陳小花的手:"陳姨,棗棗的《左傳》還剩三章,您得空盯著她背。

  而一直將視線聚焦在江錦辭身上的明軒罕見落在了江棗棗的身上,滿眼都是震驚。

  安撫了陳小花後,江錦辭走到周夫子跟前,執弟子禮深深一揖:"夫子教誨,學生時刻謹記。此去定當恪守師訓,不負厚望。"

  最後轉向王允鄭重行禮:"大人照拂之恩,學生永誌不忘。"

  最後目光再次投向明軒,此時的小鬼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期盼,只余滿臉都是落寞。

  他微微垂首,眼睫低斂,雙手緊緊交握,用力到指節都泛起青白。

  江錦辭凝視片刻,終是邁步上前,俯身蹲下與明軒平視。

  素日裡刻意板著的面容此刻柔和下來,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

  明軒感知到江錦辭的靠近,小心翼翼的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見江錦辭那不再是平日那嚴肅夾雜著疏離的臉。

  強忍的眼淚當即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慌忙抬手去擦,可這眼淚越擦越多,怎麼擦也擦不完。

  望著這般模樣的明軒,江錦辭輕嘆一聲,站起身將明軒抱了起來。手掌撫過單薄的脊背,輕輕的拍打安撫著。

  感受著江錦辭溫暖的懷抱,和那在背上輕輕拍打安撫的手掌。

  明軒微微僵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洶湧的哭泣。

  從壓抑的哽咽到抽動的肩膀,最後竟埋在他胸口放肆地嚎啕大哭起來。

  仿佛要將這些年來深埋心底的委屈與依戀,盡數傾瀉在江錦辭的懷裡,宣洩在這秋日的晨光里。


  王允望著這一幕,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紅。

  這些年他早已看出,當日江錦辭在王府的種種失儀,是特意為之。

  他始終想不明白,這般玲瓏心竅的孩子,江錦辭怎能如此鐵石心腸?

  此刻看著在江錦辭懷中嚎啕大哭的明軒,他心頭酸澀之餘,又為這孩子終於等來期盼已久的溫情而感到開心。

  晨鐘敲響時,青驄馬踏著滿地梧桐葉遠去。

  秋陽躍上城樓,將一人一馬的影子拉得細長。

  官道轉彎處,江錦辭勒馬回望——

  城垛下,棗棗還在揮著藕色絹帕;周夫子原地眺望;陳小花將棗棗圈在懷裡笑著跟他揮手;

  而平日裡最是乖巧的明軒,此刻卻撒開步子往自己這裡追來,王允發福的身子氣喘吁吁的跟在明軒身後跑,卻始終抓不到前面那個小身影。

  身後的幾個僕從也追著跑,卻故意落後兩步,不敢去攔前面的兩人。

  江錦辭用力的揮了揮手,而後轉身縱馬消失在管道拐彎處,徒留下小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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