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錦辭含笑起身,溫聲道:"好。"
排在最前面的江碩緊張又期待地仰起小臉,江錦辭輕輕將手掌覆在他頭頂,語氣溫和:"願你明心見性,學業有成。"
江碩激動得小臉通紅,緊緊攥著衣角,用力點頭。
隨後孩子們按著隊伍順序,一個個輪流上前。每到一個孩子,江錦辭都會輕撫其頂,贈以恰如其分的祝福:
"願你智慧通達,前程似錦。"
"願你勤學不輟,金榜題名。"
......
整個過程,曬穀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注視著這莊重而溫馨的一幕。
直到最後一個孩子受完祝福,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頓時掌聲雷動。
孩子們歡天喜地地跑回各自父母身邊。
大人們紛紛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孩子剛被解元公撫過的頭頂,在孩子耳邊小聲叮囑:"記住嘍,接下來這三天,腦袋可不能碰水,更不准洗頭!"
婦人們更是仔細地將孩子額前的碎發理順,仿佛在呵護什麼易碎的珍寶。
整個曬穀場上瀰漫著一種虔誠的喜悅,人人都相信,這樣就能讓文曲星的祝福在發間留存得更久一些。
江錦辭自然也聽見了,只是笑笑便回到座位,對族長笑道:"現在可以開席了吧?"
"開席——!"
老族長洪亮的嗓門在曬穀場上迴蕩。他顫巍巍舉起粗陶碗,目光掃過全場:
"鄉親們,都把酒滿上!這第一碗——"
數百隻陶碗應聲舉起,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敬皇恩浩蕩!賜我江家村這般天大的恩典!"
"敬皇恩——!"
眾人齊聲應和,仰頭飲下第一碗酒。米酒的醇香頓時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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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接過族人斟滿的第二碗,聲音愈發洪亮:
"這第二碗,敬咱們家的解元公!是他,讓咱們江家村改天換命!"
"敬解元公——!"
歡呼聲震耳欲聾,不少老人舉碗時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待第三碗斟滿,老族長的聲音已經哽咽:
"這第三碗..."老族長聲音哽咽,粗糙的手掌緊緊捧著陶碗,"敬咱們自己!解元老爺已經為咱們掙來了這天大的福分,往後的日子——"
"咱們江家村的娃娃,個個都要讀書明理!男兒要做棟樑材,女兒也當識文斷字!讓咱們江家血脈,代代都出讀書人!"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曬穀場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
婦人們摟緊懷裡的孩子,漢子們激動地攥緊拳頭——這可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盼頭!
"敬江家村——!"
"敬江家村——!"
數百個聲音匯聚成震天的吶喊,陶碗碰撞聲此起彼伏。
老人們仰頭飲盡時,混濁的淚珠順著皺紋滑落;
漢子們一飲而盡後,相視大笑,眼中燃著希望的火光。
三碗飲盡,曬穀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笑聲。
孩子們在席間穿梭,婦人們忙著添酒布菜,漢子們紅著臉互相勸酒。
金黃的炒雞蛋、油亮的紅燒肉在席間傳遞,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在這片質樸而熱烈的氣氛中,江家村的未來,正如同這碗中蕩漾的酒波,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席散後,江錦辭又在江家村盤桓了三日。
這三日裡,他親自帶著明軒下田勞作,手把手教他辨識五穀,體驗農家耕種的艱辛。
此舉自然將一眾村民嚇得不輕,江錦辭只得溫言解釋,此乃身體力行的教化。
村民們雖不再阻攔,卻自發地分了幾撥人日日守在田埂上,既怕舉人老爺累著,更怕水田裡那些不長眼的螞蟥傷了貴人。
三日下來,江錦辭自是安然無恙,明軒卻被螞蟥叮了好幾回,每日累得幾乎說不出話。
但這孩子不僅天資聰穎,骨子裡更有股不服輸的韌勁,但凡是「爹爹」安排的事,他咬著牙也要一絲不苟地完成。
眼見明軒已近極限,江錦辭在第三日夜裡,悄悄給他用了稀釋的體魄強化劑。
讓他好生休息了一日後,便帶著陳小花、江棗棗和明軒返回了縣城。
此後一年,明軒便跟著江錦辭住在青石巷小院,連廚娘都不讓來,日日吃著陳小花親手做的家常菜。
平日裡完成江錦辭布置的功課後,還會主動幫著打理院中的菜畦。
而江錦辭將他納入羽翼之下後,便如當年教導江硯舟那般,傾囊相授,毫不藏私。
這讓明軒壓力倍增的同時,心底那份孺慕之情也愈發深厚,學習起來更是刻苦。
江棗棗起初也不甘示弱,進度並未落下。
後來江錦辭溫言勸她,不必事事與明軒較勁,當尋自己真心所愛。
江棗棗思忖一夜,便不再執著於爭強,轉而學起了自己喜愛的蒔花弄草,學起了江錦辭那一手驚艷的素描。
當然,明軒學的經史子集她照樣要學,只是不再處處較勁比個高低。
只是偶爾,她會偷偷羨慕明軒能時常挨哥哥的教鞭——那何嘗不是一種更嚴厲、更專注的關懷?
江錦辭自然也非一味嚴苛。
每當明軒課業優異,或見解獨到令他滿意時,他便會溫和地摸摸他的頭,次日牽著他上街閒遊。
有時也會親自下廚,為明軒做上幾道小菜,更會仿效當年陳先生待他之法,在燈下輕拍著明軒的背脊,誦讀詩文哄他入睡。
而明軒感受著背上輕柔的拍撫,耳畔是「爹爹」低沉的誦讀聲,只覺得此生再無比此刻更幸福的時光了。
有爹爹的孩子,真好。
時光荏苒,一年轉瞬即逝。江錦辭心中的計劃,也悄然推進至下一階段。
這一日,王府書房內,薰香裊裊。
「什麼?你要去京城?!」 王允原本持著茶盞的手一頓,盞中清茶微漾,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驚詫。
「是。」 江錦辭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而且,我要帶明軒一同前往。」
「什麼?!你……」 王允霍然起身,案幾被帶得發出一聲悶響。
他緊緊盯著江錦辭,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某種深藏的憂慮而壓低,卻又帶著難以抑制的急促,「你可知……你可知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書房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江錦辭的神色卻未有半分動搖,他直視著王允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清晰而堅定地,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孩子。"
江錦辭負手而立,目光如電望向皇城方向,聲音不大卻震得王允汗毛倒豎:
"我要他扶搖直上九萬里,我要他凌駕雲霄瞰眾生。無論他是什麼身份,無論他是什麼血脈。 "
"在我江錦辭這裡,從來只信一件事:我兒生來就該立於萬萬人之上,他該回到屬於他的位置,若上面容不下他..."
"那我便為他,重定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