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郊莊子,生活仿佛重回舊日軌道,卻又在悄然間添了幾分不同的厚重。
翌日清晨,書房門窗緊閉,隔絕了院外的鳥鳴與晨光。
江錦辭端坐案前,指尖輕叩桌面,明軒和江棗棗規規矩矩坐在對面,腰背挺得筆直。
今日的氛圍,比往日講授兵法農事時,多了幾分肅穆,弄得江棗棗和明軒都有些好奇和緊張,畢竟爹爹/哥哥上課時簡直是大魔王。
「今日要講的,是帝王心術。」
江錦辭的聲音平靜無波,落在江棗棗耳中,卻不啻於驚雷炸響,讓她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而明軒猛地抬頭,眼中沒有半分意外,反倒盛滿了 「果然如此」 的篤定。
他瞥了眼身旁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小手死死攥著衣角的江棗棗,心底不自覺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
這丫頭,還是太沉不住氣了,他早對父親的身份有所猜測。
自年前起,父親便似有意若無意地,將那些關乎身世真相的蛛絲馬跡,一點一滴鋪陳在他面前。
偶爾提及的宮廷規矩,對朝堂格局的精準剖析,甚至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絕非普通文人能有的氣度與見識。
更別提那些個兵書、兵法之類的知識。
父親做這一切,無非是為了讓他日後能從容接受身份的轉變。
更何況,前段時間那鎮國老將軍都親自上門探訪了!
那可是手握重兵、在軍中威望極高的鎮國公,軍部大半的將軍都是他的門生故吏,尋常文人墨客,哪裡能得他這般青睞?
再加上京城代表文臣的京兆尹,也是和父親相交莫逆。
還有京城裡如今人人皆知父親的驚世才華,詩名傳遍朝野,畫技更是千金難求。
更有田間那些不為外人所知的新式農具,省力的曲轅犁、高效的播種耬車、改良的水車,哪一樣不是能惠及萬民、改變天下的發明?這些,早已足夠說明一切!
他明軒敢確定以及肯定!!!
自己的爹爹,根本不是什麼尋常解元,而是流落民間的皇子!
並且父親的贏面很大!非常大!
如今父親更是親口傳授帝王心術,這不是明擺著的信號嗎?
明軒越想心越熱,胸膛里仿佛有團火焰在燃燒。
父親這是在為他鋪路,是在教他如何執掌天下、駕馭群臣!
莫非…… 父親以後要立我為太子不成?
不對不對,我只是爹爹的乾兒子,應該只是個輔佐爹爹的王爺才是!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野草般瘋長,讓他忍不住挺直了腰背,眼神也變得愈發堅定。
明軒暗暗攥緊拳頭,心裡默念:爹爹放心,兒子一定好好學,不辜負您的期望,將來定能成為合格的助力,幫您奪回屬於您的一切!!!
「嗖 —— 啪!」
一記教鞭精準地抽在明軒胳膊上,力道不重卻足夠提神。
「嘶!」 明軒疼得呲牙咧嘴,瞬間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對上江錦辭冷冽的目光。
「蹲馬步!」
江錦辭瞪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喙。
「是!」
明軒不敢耽擱,立刻起身走到牆角,規規矩矩地紮起馬步,腰背挺得筆直,再不敢有半分雜念。
一旁的江棗棗卻依舊沒回過神來,「帝王心術」 四個字像驚雷般在她腦海里盤旋,震得她頭暈目眩。
她不過是個從鄉野里來的農家姑娘,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接觸這般 「禁忌」 的學問,小臉煞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江錦辭沒再理會兩個孩子的異樣,提筆在宣紙上揮毫,墨汁流轉間,一個黑白分明、陰陽相濟的太極圖躍然紙上。
「所謂帝王心術,首重平衡。」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朝堂之上,文臣與武將,清流與濁流,寒門與世家,乃至皇子宗親……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互為掣肘。」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太極圖的陰陽分界線上:「為君者要做的,從不是剷除任何一方,趕盡殺絕,而是讓它們相互制約,相互牽扯,最終達到一種微妙的平衡。
一旦平衡被打破,朝局動盪,天下便要生亂。」
說罷,他歷朝歷代一點點分析給兩人,細數歷代帝王的權術謀略:如何提拔寒門士子,制衡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
如何借武將之手壓制文臣的氣焰,又用文臣的諫言約束武將的兵權;
如何以民心向背時如何安撫百姓、穩定社稷;
又如何掌控輿論,引導民心,讓天下人信服其統治。
每一個案例都剖析得入木三分,從成敗得失到背後深意,從帝王的隱忍布局到臨門一腳的決斷,娓娓道來。
明軒蹲著馬步,聽得心神激盪,只覺得眼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哥,這些…… 我也學嗎?」
江棗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里滿是茫然與惶恐。
她一個姑娘家,學這些帝王權術,又有什麼用呢?
江錦辭抬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語氣驟然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
「今日所授,出我口,入你耳,絕不可對外人提起半字,包括陳姨。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險。
否則,不僅是你們自身難保,更會禍及全家,明白嗎?」
明軒聞言,當即放棄馬步,雙膝跪地,鄭重叩首:「兒子明白,絕不敢外泄一字,若有違背,甘受重罰!」
江棗棗見此也連忙跟著承諾,小手緊緊攥著裙擺,聲音雖輕卻無比堅定:「棗棗也明白,一定守口如瓶,絕不告訴任何人!」
接下來的日子,莊子的生活依舊規律,卻比以往更加充實。
清晨時分,江錦辭依舊教授兩人文武之道,只是文多了權謀算計,武添了實戰技巧。
午後,江錦辭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去京城聽曲看戲,而是將心思放在了莊裡的田地上。
這段時間,他 「發明」 了幾樣新式農具:省力又高效的曲轅犁,能一次完成開溝、下種、覆土的播種耬車,還有改良後灌溉範圍更廣的水車。
這些農具很快就用在了租賃的田地里,佃戶們用著新奇的農具,幹活效率大大提高,收成也肉眼可見地變好,對江錦辭愈發敬重。
與此同時,江錦辭又特地從馬市買了一匹健壯的母馬,悄悄用上兩管藥劑。
不過數日,原本只是中上品相的母馬,便脫胎換骨,身形愈發矯健,毛色油亮如緞,眼神靈動通人性,妥妥一匹寶馬良駒。
看著成形的寶馬,江錦辭便吩咐下人:「去請鎮國公岳老將軍過來,就說良駒….」
待下人離去後,江錦辭轉向江棗棗和明軒道:「你們兩個也準備好,記住了,比斗時只能用七分力,刀術和槍法要留有破綻!」
棗棗和明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