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地里頓時沸騰起來:"我種了一輩子地,從沒見過這麼高產的莊稼!"
「這一畝地….怕是能收上千斤吧?」
「上千斤?我看不止!這才挖了兩壟,往後好好侍弄,產量定能更高!」
蕭煜快步走到江錦辭面前,一向沉穩的帝王,此刻表情失控,語氣難掩激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小友,這些作物…… 究竟是從何而來?如此高產,當真是世間罕有!」
江錦辭從容應答,"去年秋闈後,為抄近路誤入西山深處,隔著河岸發現野豬正在啃食這些塊莖。
我見其形態奇特,便也采了些帶回塗縣試種。
沒想到煮熟後味道香甜軟糯,既能充飢,又能下飯,這才開始嘗試培育。"
他秋闈之時曾往西山,特意在那兒種下了馬鈴薯與番薯,即便這皇帝去查,也不用擔心。
至於這兩種作物為何會突然出現,或許是候鳥遷徙途中,肚子裡未消化的種子,隨糞便落入這片土地,悄然生根發芽?誰知道呢?
江錦辭隨手掰開一個番薯,露出薯肉:"各種土壤我都試了,發現它們極為耐旱耐瘠,不僅肥沃的田地能種。
便是山地、沙地,甚至是那些不宜種植稻麥的貧瘠之地,都能生長。
且生長周期短,春種秋收,一年可收兩季。」
說到這,江錦辭停了下來,讓兩人又一點反應時間和計算時間。
目光掃過蕭煜與周尚書震驚的臉龐,緩了一會後,才再度開口道:
「根據我之前的試種記錄,單株馬鈴薯可產三至五斤來推算的話,畝產保守可達八百斤;
番薯單株能收四至六斤,畝產更是能達到一千二百斤!」
「一千二百斤!」
周尚書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失聲驚呼出聲,聲音都破了音。
「江南最肥沃的水田,風調雨順的情況下,一年兩熟,稻穀畝產也不過三百斤!
這…… 這簡直是神物!是上天賜予大晟的神物啊!」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那些堆地上的塊莖,嘴唇哆嗦著,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蕭煜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指尖微微顫抖,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馬鈴薯和番薯,腦海中已然掀起了狂風暴雨。
一千二百斤的畝產!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些如今荒無人煙的山地、沙地,都能變成畝產千斤的糧倉!
意味著大晟的耕地面積,將在無形中擴大數倍!!!
他瞬間想到了邊境,邊關將士駐守苦寒之地,糧草運輸艱難,往往十石糧食運到邊關,路上損耗就達七石。
若在邊境屯田推廣這兩種作物,畝產千斤的產量,足以讓邊軍實現糧草無憂,糧草亦可大幅度調整。
屆時,軍隊的戰鬥力將大大提升,再也不會因糧草短缺而錯失戰機,甚至可以主動出擊,肅清邊境,拓土開疆!
而且糧食充盈後,百姓安居樂業,賦稅自然足額繳納,國庫將日益充盈。
有了充足的糧食儲備,朝廷可以大力鼓動百姓生育,大力提升人口基數,進而發展水利、修繕道路,甚至推行新的稅制,進一步促進商貿繁榮。
更重要的是,糧食是江山社稷的根基。
歷代王朝的覆滅,多半源於糧荒引發的民變。
只要解決了糧食問題,大晟的根基將固若金湯,傳之千秋萬代也並非奢望!
蕭煜蹲在地上,拾起一個還沾著泥土的馬鈴薯,指尖輕輕摩挲著塊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迫切:
"江小友,這些作物培育起來可費工夫?留種是否容易?若是要推廣全國......最快需要多少年光景?"
說著他抬頭望向田埂上堆積的越來越多的收穫,目光灼灼。
身為帝王,他太清楚這些高產作物對江山社稷的意義。
江錦辭從容應道:"這兩種作物最難得之處,就是極易栽培。
馬鈴薯只需切塊栽種,一株能收五六斤;
番薯更是插藤即活,一株可蔓延數尺。今年收成的這些,足夠培育出五百畝的種苗。"
說著,江錦辭俯身捧起一把還帶著泥土的番薯:"若現在開始籌備,明年開春就能在京城周邊試種千畝。待後年......"
江錦辭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田野,語氣堅定:"至少能推廣至三州之地,不出三年,天下將再無饑荒。"
蕭煜蹲在田埂上,手捧還帶著泥土的番薯,望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收穫,久久無言。
良久,他收拾好翻飛的思緒,鄭重拱手:"江小友,可否回到莊中,詳細說說這作物的......"
"不急。"
江錦辭含笑打斷,隨手挽起衣袖,"難得的豐收時節,正該親身感受這份喜悅。
黃老若是不急著回京的話,不妨先在莊上歇息,待晚間在下用這些新收的作物設宴款待。"
說著他已俯身加入採收的人群,手法嫻熟地刨開泥土,小心地將一串番薯完整取出。
蕭煜先是一怔,隨即朗聲笑道:"好!今日老夫也來體驗一番農事之樂。"說著便向莊戶討要農具。
周尚書見狀急忙上前欲勸,卻被蕭煜一個眼神制止。
這位向來威嚴的帝王,此刻竟也挽起袍袖,學著江錦辭的樣子蹲下身來。
周尚書只得無奈地搖搖頭,也跟著要了把鋤頭。
日頭下,三人的身影在田壟間忙碌著,與莊戶們融成了一片。
直到日頭西斜,明軒和江棗棗練完武來喊用膳時,蕭煜和周尚書才扶著酸痛的腰背,蹣跚地跟在江錦辭身後往莊子走。
走在前面的江錦辭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明軒牽著父親的手,敏銳地捕捉到那抹轉瞬即逝的壞笑,立刻有樣學樣地抿起小嘴。
『嘿嘿,原來爹爹心裡還憋著口氣呢!怪不得不肯與爺爺相認,還拐著彎讓一把年紀的爺爺下地幹活...... 』
想起中午初見"黃老"時那股沒來由的親近,明軒眼珠滴溜溜一轉:『得想個法子讓爹爹和爺爺快些相認才好!
這樣我就有爺爺了!到時候像棗棗跟師父撒嬌那樣,我也能跟爺爺撒嬌了.....』
小傢伙越想越美。
自從過年時被爹爹訓誡"你已是小大人了,不可再撒嬌"後,他硬生生端著架子過了大半年。
每每瞧見棗棗在爹爹跟前肆無忌憚地撒嬌耍賴,他不知有多羨慕,明明自己比棗棗還小兩歲呢!
『不過現在好啦!』
明軒偷偷攥緊小拳頭,『雖然我是大人了,但爺爺是老人家呀!大人跟老人家撒嬌,天經地義麼?!』
嘿嘿….爹爹不用謝我,等著我給你天大的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