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書傳遍大晟王朝後的頭兩個月,被眾人牽掛的江錦辭,已經回到洛州了,且日子依舊過得自在瀟灑。
他一身青布常服,連喬裝改扮都懶得費心。
反正沒人會把眼前這個嗑著瓜子、湊在人堆里聽熱鬧的漢子,和傳說中「仙風道骨」的江公聯繫起來。
白日裡,江錦辭就混在茶肆聽書,聽到說書人把自己編得「能呼風喚雨」,還會跟著起鬨拍巴掌;
傍晚就拎著魚竿去洛水河畔垂釣,釣上兩條小魚,便找附近農戶換碗熱粥,順帶打聽些當地的農情。
偶爾興起,他還會主動混入街頭尋人的隊伍,湊個熱鬧。
「這位老哥,你說那江先生會長什麼模樣?」
他揣著把五香瓜子,擠在人群里,問得一臉誠懇。
旁邊一個挑著貨擔的漢子放下擔子,篤定地說:「定是仙風道骨,白髮長須!不然哪能造出那麼些神仙器物?」
江錦辭聞言連連點頭,煞有介事地分析:「老哥說得在理。不過我聽說,真正的高人都愛返璞歸真,或許就藏在咱們這些尋常人中間,光看外表可尋不著。」
他扒拉著瓜子殼,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依我看,尋江先生得看細節,比如誰懂農事,誰會修農具,誰見著百姓受苦會心軟,那才有可能是他。」
見眾人被說得連連稱是,又滿臉苦惱不知從何下手,江錦辭反倒興致提了起來,索性蹲在石階上,把前世當特工時的偵查技巧,拿出來現場教學。
教完後甚至還帶著一群將信將疑的百姓,沿著洛州城的街巷「偵查」了兩日,玩得不亦樂乎。
臨了還將其中實用的偵察與反偵察技巧整理成冊,題名《尋蹤輯略》隨手托客棧掌柜寄回了京城江府,讓棗棗轉交給明軒父子。
東宮內,明軒正對著各地呈報的「尋賢進展」皺眉,就收到了這本《尋蹤輯略》的冊子。
翻開扉頁,看著上面的偵查技巧。再聯想到暗衛剛送來的密報。
「江錦辭曾於月前,在洛州親自指揮數百民眾進行『地毯式搜尋法演練』,明軒給氣得直咬牙。
「可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混合著無奈、好氣,還有一絲被點燃的好勝心。
他就不信,憑著全國之力,還找不到爹爹。
明軒當即傳令,連夜召集京城所有畫師,親自傳授素描技法。
當最終定稿的畫像完成時,連老畫師都驚嘆不已。
不僅形神兼備,更將那份氣度勾勒得淋漓盡致。
三天後,明軒望著成疊的逼真畫像輕笑:"爹爹,這次定要請你回宮助我,您在我心中種下一統九州的宏願,自己卻逍遙快活,哪有這般道理?"
很快,無數張惟妙惟肖的畫像隨著驛馬馳往各地。
城樓、驛站、書院門前,都貼上了這張特殊的"求賢詔"。
畫像旁題著一行清秀小楷:"江公錦辭,青衫布履,性喜品茗聽曲。若有緣得見,懇請相告,願虛左以待,共謀盛世。"
江錦辭輾轉至羅洲地界時,胯下青鬃馬正踏著官道緩行。
遠遠望見城門口密密麻麻的堆著人,一些身著甲冑的士兵正逐人盤查,每人手中都捏著一張畫像。
城門旁的告示欄前更是圍得水泄不通,議論聲順著風飄來。
江錦辭心裡暗叫一聲不妙,調轉馬頭就往回跑。
城門口的士兵本就因 「尋江公」 的命令繃緊了神經,瞥見那身著青衫、騎著駿馬的挺拔背影,瞬間如臨大敵,是畫像上的身形!快追!」
幾個反應極快的士兵翻身上馬,馬蹄聲噠噠作響,朝著江錦辭離開的方向追去。
可江錦辭騎術精湛,青鬃馬更不是凡馬,不過一刻鐘便將追兵甩得無影無蹤。
甩開後江錦辭也不急,慢悠悠調轉方向,往羅洲下轄的縣城而去。
直到看見路邊驛站的路牌上,那張連惟妙惟肖的素描畫像映入眼帘,江錦辭嘴角抽了抽,終是調轉馬頭,鑽進了旁邊的深山。
幾個時辰後,頭髮半白,頜下留著長須,牽著青鬃馬,身著白衣的『中年』江錦辭,順利通過盤查,施施然入了羅洲城。
時光荏苒,轉眼數月過去,寒風卷著雪花鋪滿大地,年關的氣息越來越濃。
羅洲城內張燈結彩,年節的喜慶里更添了一樁舉國歡騰的喜訊。
太子蕭明軒將於大年初一迎娶江婉棠為太子妃!
這江婉棠的名聲,早已響徹大晟,堪稱千古未有的奇女子。
她不僅是江錦辭親妹,更自幼得其傾囊相授。
去歲鎮國公設"演武宴",揚言能勝其門下者方可入軍帳。滿京才俊輪番上陣,卻見那江婉棠一桿紅纓槍如游龍驚鴻,連敗二十八將。
最後老將軍撫掌大笑:"這丫頭,盡得其真傳!"
若說武藝令人驚嘆,那詩才更教人折服。
曲江詩會上,她一首《詠志》驚艷四座:"不羨閨閣描眉妝,願隨長風護八荒。紅纓可破千重浪,肝膽猶照萬里疆。"
翰林院掌院聞言擊節讚嘆:"此女志在社稷,胸襟氣魄更勝鬚眉!"
而最得民心的,還是兩年前北疆大旱時,她隨太子親赴旱區。
面對龜裂的土地,她與太子挽起衣袖,用江錦辭所傳的"分區輪灌法"重新規划水系,又帶著百姓開鑿坎兒井。
各州救濟糧及時,江婉棠與蕭明軒又按兄長教導過的"以工代賑"的方略,組織災民修建水渠,親自扛著鐵鍬與眾人同吃同住。
三個月後,當清流首次湧進乾涸的河道,千里旱原竟重現綠意。
老農們熱淚縱橫:"太子與江婉棠,都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北疆百姓感念恩德,自發在渠首旁建了座"濟旱祠",祠中供奉的並非神佛,而是挽著褲腳執鍬治水的蕭明軒與江婉棠的塑像。
每逢初一十五,當地人都要去上香,感念這對曾與他們共渡時艱的佳人。
如今街頭巷尾,說書人拍案講她槍挑群雄,蒙童朗聲誦她詩篇,連邊關將士都知道岳老將軍得意門生江婉棠的事跡。
茶樓里百姓倒說得實在:"太子娶的不是媳婦,是咱大晟的福氣!"
大年初一的婚訊,讓整個王朝都沉浸在歡欣之中。
大晟百姓們都在翹首期盼那場盛世婚禮,盼著親眼見證這對天作之合的良緣。
而此時又跑到湘州遊玩的江錦辭,拎著酒壺在月下獨坐了整夜,望著北方星空長吁短嘆。
眼前浮現出當年在塗縣,守在青石巷前等自己回家的丫頭。
"怎麼轉眼就要嫁人了呢..."
月光下,江錦辭摩挲著手中的五彩絲線纏的平安結,看了良久到底是硬不下心腸。
翌日清晨,他認命般地拍了拍青鬃馬:"老夥計,咱們回京,這一次是兩個小傢伙贏了。"
一路奔襲,在風聲與馬蹄聲里,江錦辭放聲大笑。
細細想來,自己把明軒教養長大,培養成才,如今這小子竟要娶棗棗,這倒像是...
"童養夫?"
江錦辭被自己這念頭逗得直搖頭,"這買賣倒也不虧,自己養大的白菜終於被自己撿回來的豬拱到嘴了。"
雖早有預料,但江錦辭的眼底卻漾開欣慰的柔光。
總歸要親眼看著,他在這個世界裡最重要的兩個小傢伙,在萬眾矚目下締結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