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軀殼
伊莎貝拉坐在指揮車後廂最裡面的座椅上，濃妝艷抹，雙目無神。
因為年輕，也因為長期訓練，身體有底子，她還沒有變成街邊那些女D蟲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不過她感覺她也快了，她的妝容不僅是偽裝身份的需要，也是為了遮掩她厚重的黑眼圈，不至於看起來太過嚇人。
車廂內，酸臭的美式草藥燃燒的味道，令人作嘔，但對於她來說，美式草藥的薄弱效力已經無法滿足她的需要。
她依稀記得，她的不歸路就是從一支大M煙開始的。
那時她的男友蒂姆還是海軍陸戰隊一名士兵，在阿富汗打仗，她在晉升3+1級警員後不久，就「幸運」地被反黑緝D科選中，前去幫忙。
她以為，是她過往的優秀表現為她爭得這次難得的機會，能夠在3+1級警員就參與警探部門的工作，對於將來通過警探資格考試，乃至於正式調任都是好處多多的一件事。
她以為，這會是她輝煌從警生涯的嶄新開始；她以為，蒂姆退伍回來以後，她能夠給他一個驚喜。
她沒有想到，這會成為一切噩夢的開始，時至今日，她甚至羞於面對自己的丈夫。
剛開始，一切都很美好。
她穿上了帥氣的便裝，擺脫了烤箱一樣的老舊巡邏警車，坐上阿洛佐那輛拉風的1979
款蒙特卡羅，街頭的幫派分子們投來敬畏的目光。
*— —一.
他們抓捕了幾個購買大M的白人青年，準確來說，不能說抓捕，她和阿洛佐用槍指著那幾個小年輕，逼著他們交出D品以後，就放他們走了。
然後，阿洛佐就向她說出那句開啟她的噩夢的話：「優秀的緝D探員，一定要了解和熱愛D品：最優秀的緝D探員，一定要嘗嘗D品的味道。」
她發誓，她拒絕了，她堅定地拒絕過。
阿洛佐剎停汽車，用槍指著她，冷酷地告訴她，如果他是D販，她現在已經死了，她被淘汰了，滾回辦公室整理文件去吧。
在彷徨與無措中，她接過了那支菸斗，吸入了平生第一口美式草藥。
阿洛佐根本沒想過接納她成為「自己人」，至少不是那種可以分錢的自己人。
阿洛佐需要的是一個完全受控的臥底，給他帶來源源不斷的情報，幫他監控著好萊塢區D品市場的風吹草動，幫他剷除不聽話的幫派，幫他立下一樁又一樁的功勞。
至於這個臥底本身的命運會如何，阿洛佐並不關心。
她濃妝艷抹叼著大M，告訴那些混混：「老娘是條子。」
那些混混只會哈哈大笑。
而她在其中，越陷越深。
終於，蒂姆退伍了，回到洛杉磯，選擇了同樣成為一名LAPD的警察。
雖然蒂姆經常抱怨他們不在一個分局，想要調到一起，但她覺得這樣挺好，她不知道朝夕相處之後，該如何面對蒂姆。
尤其是當大M已經無法滿足她，她需要更純更硬的貨時。
那不僅僅意味著D癮更加深重，也意味著她做人的底線在一步步退縮。
面對D品，人不當人。
「法克！你們踏馬不能去街上抽嗎？把車上搞這麼臭？！」
阿洛佐來了，一如既往，滿嘴粗話。
他走到最裡面，拍拍伊莎貝拉的臉頰：「醒醒，我的寶貝，準備好了嗎？」
伊莎貝拉抬抬眼皮，眸中已經全是麻木，曾經的憤恨、怒火、怨毒都已被D品消磨，她現在只剩一具軀殼，誰給她貨，她就聽誰的，只要能換來貨，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
麼。
阿洛佐拿出一個裝著白色粉末的小塑膠袋，在她眼前晃了晃。
就像飢餓的小貓忽然見到的魚乾，伊莎貝拉的眼神跟著那個小塑膠袋移動著，直到對上了阿洛佐的目光：「寶貝，這樣不行，我們踏馬是緝D警，不是踏馬街邊的D蟲！」
「你訓的，我現在除了不參與販D，和那些D蟲又有什麼區別！」伊莎貝拉毫不掩飾對阿洛佐的厭棄和憎恨，一把奪過那個小塑膠袋。
「哈哈哈，你說的對，訓練日，我一手調教的，」阿洛佐得意地大笑，「你和你老公還沒有孩子嗎？我可以幫忙呦，我有四個兒子，保證讓你們生個兒子出來！」
伊莎貝拉一直麻木的眼神驟然森冷：「你要是再提我老公，現在我就把你閹了！」
「哈哈，夠勁兒！這踏馬才像我手底下的探員！」阿洛佐得意大笑，「趕緊調整狀態，準備上工了！腦袋別在褲帶上的是你，可不是我！」
他毫不在意伊莎貝拉的威脅，因為他知道，所有的威脅和尊嚴，在針頭面前都不值一提。
果然，伊莎貝拉儘管眼中淌淚，卻還是不能拒絕那一小袋粉末，靠著車廂陷入痴迷。
等到夜幕降臨，伊莎貝拉走下指揮車的時候，她已經擦乾眼淚。
她緊了緊身上的短裙，邁步向著街道對面一間倉庫走去。
這是一間廢棄的倉庫，窗戶全部都用木板釘死，地上橫七豎八堆放著各種垃圾，兩台陳舊的音響播放著狂躁的重金屬音樂。
她繞開地上的垃圾，一直走到倉庫深處，幾個拉丁裔滿頭滿臉的紋身，坐不像坐，站不像站圍攏著居中的一名壯漢。
「老大————」伊莎貝拉磕磕絆絆地打著招呼。
按照阿洛佐的說法，這位所謂的老大，不過是不入流的幫派混混，要是阿洛佐報上大名，非得跪下來舔乾淨他的皮鞋，是個隨隨便便就能打發的小角色。
然而伊莎貝拉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卻知道，對方是參加過薩爾瓦多內戰的老兵，來洛杉磯投靠老鄉加入MS—13，因為覺得不受重視，才拉起一票人單幹。
是手上真正沾過血的狠人。
壯漢仿佛根本沒聽到伊莎貝拉的話，仰起頭翻著白眼，好一會才深深呼出一口氣：「法克！爽！伊莎貝拉？你答應幫我找的貨源，找得怎麼樣了？」
壯漢站起身，活動著頭頸，骨節噼啪作響：「MS—13雖然是一群混蛋，但是他們的入幫儀式還是挺有意思的，我參加了幾次，確實過癮。
「我手下可不止十個兄弟，你要是在進貨上幫不了我，就只能在其他方面幫幫兄弟們
了。
「進貨渠道沒問題的！貨我帶來了！」伊莎貝拉深呼吸一次，飛快地翻找著隨身的皮包，翻出一塊膠帶綑紮著的磚塊狀物體遞給壯漢。
壯漢接過磚塊，放在手裡掂了掂，隨意踢弄兩下腳邊一個瘦子，努努嘴：「稱重，驗貨。」
瘦子拿著磚塊去後面驗貨，壯漢滿臉陰笑上下打量著伊莎貝拉：「伊莎貝拉，你這次幫我找到貨源，想要什麼獎勵啊？」
伊莎貝拉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我這次也是運氣好，碰巧遇上急著出手的賣家。
替老大辦事是應該的，哪敢要什麼獎勵啊？老大有好貨的時候，勻給我一點就行。」
「老大，沒問題，兩公斤。」不一會瘦子精神抖擻地回來了，將重新封裝的D品交回壯漢。
壯漢掂著手中的D品，意有所指：「這個時節，洛杉磯還有賣不出去的貨？兩公斤，這可不少，夠這條街上的D蟲們快活好一陣子了。你從哪找到的賣家？」
「老大————貨要是沒問題，錢————」
伊莎貝拉哪敢應聲，貨哪來的？當然是阿洛佐給的，現在只等看到錢，反黑緝D科就進場抓人。
到時候錢直接收走，貨扣在這幫混混頭上，功勞和美鈔一起到手。
「錢？什麼錢？」壯漢笑容逐漸猙獰。
伊莎貝拉咽了口唾沫：「之前說好的，我幫您帶貨過來，再把錢帶回去————」
「伊莎貝拉，你是第一天出來混嗎？」壯漢把D品遞迴瘦子，拍拍空空如也的雙手，「這種事都是當面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為什麼？錢？踏馬老子沒錢！不如你回去，拿自己抵債好了，兩公斤的貨，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努努力，十年八年也就賣回來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