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坐在第一排，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心裡卻是另一番算盤。
這老小子今天要是就這麼服了，事情倒還簡單,可他要是不服，非要在這裡死磕到底，那接下來的戲，才剛剛開始。
孔捷在後排看著這一場對峙，忍不住又碰了碰丁偉。
「老丁，你說這蘇久，還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丁偉搖了搖頭，沒吭聲，眼睛卻沒離開高台。
他這些年跟李雲龍打過不少交道，知道這老小子從來不打沒準備的牌，今天這齣戲，恐怕才剛剛開場。
會場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蘇久接下來要說什麼。
而蘇久坐在主位上心裡飛快地思考著自己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個局面。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就這麼退了,往後這張臉就別想在軍部立住了,可要是硬頂,又實在找不出更硬的理由。
李雲龍老領導那番話,句句都占著理，邊境局勢不穩,南安蠢蠢欲動,這兩條壓在前頭,自己再提規矩,就成了不識大體，可他偏偏不甘心。
這個機會他等了太久,從年初就開始鋪路,聯絡了七八個老同志,一個個都拍著胸口說支持,現在真到了要出力的時候,自己要是退縮了，那就麻煩了。
蘇久沒有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再次開口道：「我不同意剛才這位同志的看法。」
會場裡原本已經有些鬆動的氣氛,又被這一句話拉緊了。
「我覺得軍區調整迫在眉睫,就算剛才這位同志說的都對,咱們還是要按規章制度辦事。」
李雲龍見蘇久如此執著，心裡冷笑了一聲,這老小子還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還要硬頂。
老領導那邊,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他這個人,年輕時候脾氣就不小,這些年雖然收了不少,可真碰上有人當面跟他抬槓,那點火氣還是壓不住。
只見他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
這一聲不算響,可整個大廳里瞬間靜了下來,連角落裡端茶遞水的工作人員都停住了腳步。
「蘇領導，您現在這個做法,我看著就是剛愎自用!」
蘇久聞言，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沒想到這位老同志今天火氣這麼大,當面就把話摔在自己臉上，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可又不能當場翻臉,只能硬著頭皮回了一句。
「這位同志,我這不是剛愎自用,我這是照章辦事，規矩就是規矩,今天可以為了南安的事拖著,明天是不是還能為了別的事再拖?這個口子一開,以後誰還把規矩當回事?」
老領導聽到蘇久的這番說辭，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蘇領導，我剛才那番話,可不是隨便說說的，咱們華新華夏的部隊,為什麼能百戰百勝?不光是靠紀律,更重要的是,咱們的指揮官懂得審時度勢,知道什麼時候該守規矩,什麼時候該看情況調整。」
兩人這一來一回,誰都不肯讓步,場面一時僵在了那裡。
台下的老幹部們一個個低著頭,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插話，孔捷坐在後排,手指摳著膝蓋,嘴裡小聲嘀咕。
「老丁,你瞧瞧,這倆真是較上勁了。」
丁偉沒吭聲,眼睛盯著高台,心裡也在犯嘀咕，老領導跟蘇久這麼吵下去,一時半會怕是分不出輸贏,真要鬧僵了,反倒不好收場。
李雲龍坐在原位,沒有插話的打算，畢竟他剛才已經表過態了,剩下的事,該交給別人來推。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開口的老政委,終於站了起來。
「好了！」
老政委這一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廳都靜了下來。
「大家都別吵了，這是年度會議,不是菜市口賣菜,嘰嘰喳喳的,成個什麼體統?」
蘇久聞言，臉上有些不自然,想繼續說話卻又忍住了。
老領導也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沒再吭聲。
老政委等場面徹底安靜下來,才繼續開口。
「我看這樣吧,既然有分歧,那就用最簡單的辦法,投票表決。
票多的接受,票少的,那就先放一放，這一點,大家應該沒什麼意見吧?」
這話說得平淡,可分量不輕，老政委這個身份提出的建議,基本上沒人會跳出來反對。
蘇久心裡琢磨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前段時間沒少下功夫,聯絡了不少人,今天真要投票,自己這邊未必會輸。
想到這,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點頭應了。
「行,這個辦法好,有分歧,投票是最快捷的辦法,就按這個來。」
李雲龍聽到這話,心裡倒是有幾分意外，他沒想到蘇久答應得這麼快,看來這老小子還真覺得自己有幾分勝算,底氣不小。
投票很快就開始了,由蘇久親自主持。
「同志們,支持剛才我提到的按規章制度辦事,一定要進行軍區調整的,請舉手。」
話音剛落,蘇久第一個把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零零散散的,又有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幹部跟著舉起了手。
李雲龍數了一下,連蘇久自己,一共也就六七個人。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就是蘇久平日裡在軍部里經營的那點人脈,看著熱鬧,真到了要出力的時候,一個個都不肯往前站。
蘇久這時候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他沒想到自己費了這麼大功夫拉起來的關係,今天關鍵時刻,竟然只有這麼幾個人肯舉手，他掃了一眼台下,有幾個平時跟自己走得挺近的,這會兒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是在裝睡。
蘇久心裡一陣發涼,卻還得強撐著往下走這個流程。
老領導這時候站了起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沉穩。
「同志們,堅持我剛才提到的酌情考慮,延後軍區調整的,請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