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領導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把手舉了起來。
緊接著,坐在台下的幹部們,一個接一個把手抬了起來,人數雖然也算不上太多,可比蘇久那邊,明顯多出了一大截。
李雲龍坐在第一排,把手舉起來的時候,順手瞥了蘇久一眼,發現這老小子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
會場裡的結果,已經擺在明面上了。
老政委這時候站了起來,目光在台上台下都過了一圈,這才緩緩開口道:「好了,蘇領導,還有各位同志,大家都看到了,投票結果已經很明顯了,既然大家都贊成暫緩處理。
那我在這裡宣布,關於軍區調整這件事,暫時先放一放,等以後適當的時機,咱們再來討論。」
話音落下,台下響起一片掌聲,這次的掌聲,比開場時那一輪明顯熱烈了不少。
蘇久坐在主位上,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攥在手裡的那份材料,被他快捏成團了,這足以證明他現在很憤怒,但是他卻沒敢當場表露出來,只能將這個粉碎揉碎了往肚子裡咽。
因為他非常老政委都已經拍了板,這個時候再跳出來反對,那就不是跟李雲龍一個人過不去,是跟整個會場的所有人過不去了。
蘇久這時候才徹底明白,自己今天從一開場就被人算準了。
李雲龍先表態支持,給自己吃了顆定心丸,讓自己以為對方要低頭,結果緊跟著老領導站出來反對,把話題從人事調整,直接拉到了國防安全上頭,自己那點照章辦事的說法,在這個大帽子底下,立馬就沒了分量。
再往後,老政委不聲不響,一句話把事情定了性,這三個人,一個鋪台階,一個拆台,一個收尾,配合得沒有一絲破綻。
蘇久坐在那,端起茶杯,發現自己手竟然有些抖,他把茶杯放下,借著低頭喝水的動作,把臉上的表情壓了壓。
會場裡,氣氛已經鬆了下來,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
李雲龍坐在第一排,心裡卻在琢磨著接下來的事,蘇久今天這一步沒走成,肯定不會就這麼算了,這老小子輸了面子,回頭必然要另想辦法。
孔捷在後排捅了捅丁偉的胳膊。
「老丁,你瞧,老李這回贏了吧?」
丁偉沒接話,眼睛還盯著主位上的蘇久,他這個人打了這麼多年仗,懂得一個道理,戰場上輸了一場,不代表這仗就打完了。
蘇久現在這個樣子,越是安靜,越讓人覺得不踏實。
會場裡的第一個議題,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準備進入下一個環節。
李雲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卻盯著蘇久那邊。
蘇久這時候也抬起了頭,朝著李雲龍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一下。
蘇久的臉上,沒了剛才那點強撐的笑,只剩下一片陰沉。
休息時間,會場裡的氣氛鬆了一陣,工作人員端著托盤,給每個人的茶杯續了水。有人趁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有人低頭翻看手裡的文件,竊竊私語聲起起落落。
李雲龍沒動,端著杯子喝了兩口,眼睛卻沒離開主位那邊。
蘇久這會兒臉色已經恢復了七八分,拿著一份材料在那翻,像是沒事人一樣,可李雲龍瞧得清楚,他翻材料的手指,比剛才快了不少。
丁偉在後排湊過來,低聲問了一句。
「老李,休息完還有什麼名堂?」
「不知道,反正不會消停。」
孔捷插了一句嘴。
「老李,你倒是說得輕巧,蘇久這老小子今天丟了這麼大臉,回去准得憋著氣找機會。」
李雲龍笑了一下。
「憋著氣好啊,他不憋著氣,我還擔心他不上鉤。」
十分鐘後,茶水撤下去,老政委重新站起身,拿起話筒敲了兩下。
「同志們,大家應該都休息夠了,咱們繼續會議。」
老政委此言一出,整個佛照樓內重新安靜下來,幾個還在小聲議論的老幹部也把嘴閉上了。
老政委等大家徹底安定後,才繼續開口。
「接下來要討論的議題,是關於各軍區幹部晉升的問題,這裡我這邊整理了一份建議名單。」
他把材料翻開,手指壓在上面,頓了一下。
「我先提一個,49城軍區指揮李雲龍同志,我個人提議讓他進軍部任職。」
這一句話一開口,佛照樓里瞬間就靜住了。
有人手裡的茶杯還沒放下,愣在半空,有人轉頭去看李雲龍,有人轉頭去看蘇久。
整個大廳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連角落裡端水的工作人員都停在了原地。
蘇久這時候正低頭翻文件,一聽這話,腦子裡「嗡」的一下,只見他猛地抬起頭,嘴張得能塞下半個茶杯蓋。
進軍部?這怎麼可能?
他剛才那點心思還沒轉過來,李雲龍進軍部這事之前是有過風聲的,可他一直以為這是虛的,或者說他一直沒把這事當真,更沒想到老政委今天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直接擺到桌面上。
一旦李雲龍真進了軍部,那自己以後想動他,就要跨過更高一層的門檻,甚至自己以後連說話的分量,都要打折扣。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久幾乎是本能地開了口。
「我不贊成!」
話音出去的一瞬間,蘇久自己也愣了一下。
整個會議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他這邊,連老政委都停下了翻文件的手,抬眼看著他。
蘇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這句話說得有多冒失。
反對可以,可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現在這麼冷不丁一句「不贊成」,跟沒穿衣服站在大街上沒什麼區別。
老政委的臉上倒是沒什麼波動,反而帶著點笑意,慢悠悠的詢問起蘇久。
「蘇領導,不知道你為什麼反對?說說你的理由。」
這一問,蘇久的後背有點發緊,他剛才是真沒想清楚就開了口,現在被這麼一問,腦子裡翻來覆去,竟找不出一句能拿得出手的話。
台下幾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能感覺到那種沉默裡帶的東西,不是敬畏,是等著看他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