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41軍內禮堂。
雷震站在台上,手裡捏著一頂軍帽,臉色鐵青。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人,參戰部隊,各師各團各營的幹部戰士都在,連隊長、指導員、排長,一個不少。
禮堂里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雷震沒急著開口,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某個位置上停了兩秒。
趙蒙生坐在那,脊背挺得筆直,可臉上的表情卻有點僵硬。
靳開來坐在他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指導員,軍長這眼神,怎麼總往咱們這邊看?」
趙蒙生沒吭聲,手指在膝蓋上捏得發白。
雷震把軍帽往桌上一扔,聲音在禮堂里炸開。
「同志們,現在戰爭就要打響了!」
台下的人齊刷刷坐直了身子。
「我的千軍萬馬正要去殺敵、拼命、流血!」
雷震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軍里發生了一件奇聞怪事。」
他頓了一下,眼睛在台下掃了一圈。
「我也打了幾十年仗,身經百戰,這種事,這輩子頭一回碰到!」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軍長要說什麼。
「所以今天我的老毛病又要犯,說不定又要甩帽子、罵娘!」
這話一出,禮堂里的氣氛更緊了。
雷震這個人平時說話不繞彎,可今天這架勢,明顯是動了真怒。
「有這麼一位神通廣大的貴婦人,了不起,很了不起!」
雷震的聲音裡帶著諷刺。
「她竟有本事千里之外,把電話打進我的前沿指揮所。」
台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雷震抬手一壓。
「大家都清楚,眼下這種關頭,指揮所的電話,分分秒秒千金難買!」
他深吸一口氣。
「她打電話幹什麼?」
禮堂里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托人情,要我關照她兒子,把她兒子調回後方!」
這話一出,台下炸開了鍋。
趙蒙生的臉刷一下白了,手指捏得更緊。
靳開來愣住了,扭頭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雷震的聲音繼續響起。
「他娘的,把我前線流血犧牲的指揮所,當成了交易所!」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他奶奶的!走後門,竟然走到流血犧牲的戰場上!」
台下的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往趙蒙生那邊看,有人在猜是誰。
「她兒子是誰?這個貴婦人又是誰?」
而作為3營營長的李天在聽到雷震的這番話後,整個人感到十分詫異,要知道趙蒙生不是已經同意留隊了,這個時候說這些事做什麼?
雷震的聲音在禮堂內迴蕩。
「原軍機關幹事,眼下就在你們師某團某連當指導員。」
這話說得很含糊,可台下的人已經猜出來了。
趙蒙生坐在那,臉色青白交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雷震接著往下說。
「我不管她是天老爺的夫人,還是地老爺的太太!」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誰敢把後門走到我這流血犧牲的戰場上,我偏要她的兒子,第一個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這話一出,禮堂里徹底炸開了。
靳開來扭頭看著趙蒙生,嘴巴張得老大。
趙蒙生坐在那,雖然看似很鎮定,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
雷震沒再多說,拿起軍帽扣在頭上。
「今天這話,我就說到這,誰要是想走後門,趁早滾蛋,別耽誤我打仗!」
說完,他轉身下了台。
禮堂里的人面面相覷,沒人敢吭聲。
趙蒙生坐在那,手指捏得發白,眼圈有點紅。
靳開來猶豫了兩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指導員……」
趙蒙生搖了搖頭,沒說話。
會議散了,趙蒙生第一個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靳開來追了上去。
「老趙,你等等!」
趙蒙生停下腳步,沒回頭。
「老趙,你別多想,軍長這是……」
「別說了。」
趙蒙生的聲音很低。
「我知道。」
靳開來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趙蒙生轉過身,眼圈更紅了。
「老靳,我對不起你們。」
靳開來愣住了。
「我本來就不該上戰場,現在倒好,連軍長都知道了。」
「老趙,你這話說的……」
「我母親打電話過來,我沒攔住她。」
趙蒙生的聲音有點哽咽,「現在好了,全軍都知道我是個孬種。」
靳開來一把拽住他。
「老趙,你少說兩句,軍長那話不是針對你,是針對走後門的風氣。」
趙蒙生沒吭聲,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想想,軍長要是真不待見你,早就把你調走了,哪還會讓你留在三營?」
趙蒙生抬起頭,看著靳開來。
「再說了,」靳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母親是你母親,你是你,軍長心裡清楚得很。」
趙蒙生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靳開來接著往下說。
「老趙,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打仗,立功回來,讓你母親知道,她兒子不是孬種。」
趙蒙生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行了,別多想了,回去收拾收拾,咱們還有事要辦。」
趙蒙生點了點頭,轉身往營區走。
靳開來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小子,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天這事了。
……
而李天看到趙蒙生遠去的身影,十分不解,他第一時間來到了軍長的辦公室。
「報告!」
「進來!」
雷震看到來人是李天后,十分詫異,當即主動詢問起來。
「小天,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麼?」
「軍長,我這一次來找您是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
雷震聞言,語氣平淡的回了一句。
「什麼事?」
「軍長,關於您剛才在誓師大會上說的那些,我不太理解,趙蒙生同志不是已經決定上前線參與作戰,您怎麼還揪著他不放。」
面對李天的這番質疑,雷震說出了緣由。
「小天,關於這個問題,我確實得跟你好好解釋一番。
我實際上是知道趙蒙生同志是個好同志,但是呢,他母親打電話給我,來求我調他回去也是事實。
這麼好的反面例子我不拿來用一下,如何調動戰士們的情緒,所以我就將錯就錯用上了。
當然我也知道這麼做會委屈趙蒙生,你這樣,你回去以後單獨跟他說一下,就說我雷震對不起他,向他道歉,畢竟這也是權宜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