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解到雷震的真實意圖後，李天也沒在多言，連連點頭回應。
「好的，軍長，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跟趙蒙生同志說明具體情況。」
另一邊，趙蒙生回到宿舍，一個人坐在床沿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軍長那番話，在禮堂里響了一遍，又在他腦子裡響了一遍。
第一個扛著炸藥包去炸碉堡。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靳開來推門進來，看見他這個樣子，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轉身又出去了。
趙蒙生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通訊處走。
通訊員看見他，愣了一下。
「指導員，您要打電話？」
趙蒙生點了點頭，報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
「喂，哪位？」
利真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趙蒙生握著話筒，深吸了一口氣。
「媽，是我。」
利真那邊頓了一下。
「蒙生，你怎麼又打電話回來了？是不是……」
「媽，您別說了。」趙蒙生打斷了她，聲音很低，「您給雷軍長打電話的事，我都知道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蒙生，媽這是為了你好……」
「媽！」趙蒙生的聲音一下拔高了，「您知不知道您這一通電話，給我添了多大的麻煩？」
利真愣住了。
「您知不知道，今天軍長在全軍大會上，當著幾千人的面，把這事說了出來！」
利真的聲音開始顫抖。
「蒙生，媽不是故意的，媽就是擔心你……」
「擔心我？」趙蒙生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您這樣擔心我，我以後在部隊怎麼抬頭？」
「蒙生，你別這樣跟媽說話……」
「媽，您聽我說，我是軍人，我穿著這身軍裝，就得上戰場，這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選擇。」
利真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
「可你是我唯一的兒子……」
「我知道。」趙蒙生的聲音緩和了幾分，「可我也是41軍9連的指導員，我不能因為您的一通電話，就成了全軍的笑話。」
利真哭得更厲害了。
「媽，您以後別再打這種電話了，我上戰場是我自己的決定，跟您沒關係。」
「蒙生……」
「行了，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趙蒙生沒等利真再說什麼，直接掛了電話。
通話結束後，趙蒙生站在原地，手心裡全是汗，整個人的胸膛也在這一刻劇烈起伏。
通訊員站在旁邊，小聲的詢問了一句。
「指導員，您沒事吧？」
趙蒙生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
剛出通訊處，就看見李天站在門口。
趙蒙生愣了一下，立馬敬了個禮。
「營長。」
李天看了他一眼。
「老趙，你跟過來，我有點話單獨跟你說。」
趙蒙生聞言，愣了一下，隨後便點了點頭，跟著李天往營部走，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到了營長辦公室，李天讓他坐下。
「老趙，今天軍長那番話，你怎麼想的？」
趙蒙生低著頭，沒吭聲。
李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剛從軍長那邊回來。」
趙蒙生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驚訝。
「軍長跟我說了，他那番話不是針對你。」
趙蒙生愣住了。
「營長，您說什麼？」
李天把茶杯放下。
「軍長說，他知道你是好同志，也知道你母親給他打了電話，可他那番話，是做給全軍看的。」
趙蒙生坐在那，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營長，我不太明白……」
「軍長的意思是，他得借你這個事，殺殺那些想走後門的人的威風，他知道你沒想走後門，可你母親那通電話，正好給了他一個機會。」
趙蒙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軍長還說，他對不起你，讓我替他向你道歉。」
趙蒙生的眼圈一下紅了。
「營長……」
「行了，老趙，這事就這樣，別多想了。」李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軍長心裡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咱們三營也清楚你是什麼樣的人。」
趙蒙生低著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營長，我……」
「別說了。」李天站起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們還有訓練。」
趙蒙生站起來，敬了個禮。
「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
「營長，謝謝您。」
李天擺了擺手。
「謝什麼，都是兄弟。」
趙蒙生出了營部，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軍長那番話，原來不是針對他，他腦子裡那股鬱結的氣，一下子就散了。
回到宿舍，靳開來正坐在那，一見他回來，立馬招呼起來。
「老趙，你沒事吧？」
趙蒙生搖了搖頭。
「沒事。」
靳開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我還擔心你想不開呢。」
趙蒙生笑了一下。
「想什麼呢，我怎麼會想不開，畢竟軍長那話不是針對我的。」
靳開來愣住了。
「什麼？」
趙蒙生把李天剛才說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
靳開來聽完，一拍大腿。
「我就說嘛，軍長怎麼可能真針對你，原來是這麼回事！」
趙蒙生坐在床沿上，臉上的表情終於放鬆了幾分。
「老靳，我剛才給我媽打了電話。」
靳開來頓了一下。
「你說什麼了？」
「我把她罵了一頓。」
靳開來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我跟她說，以後別再打這種電話了，我是軍人，得上戰場。」
靳開來沉默了一陣。
「老趙，你這話說得有點重了吧？」
趙蒙生搖了搖頭。
「不重，她得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靳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老趙，你能想明白就好。」
趙蒙生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老靳，你說，咱們這次上戰場，能立功嗎？」
靳開來一愣，隨即笑了。
「能，肯定能，咱們三營，可不是吃素的。」
趙蒙生也跟著笑了。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