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頭看了看坑沿上方的天，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連長，您沒事吧？」
「沒事，趕緊上去！」
……
3營陣地上。李天站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耳朵里塞著各個方向傳回來的消息。
東側7連遇到新暗堡，傷了兩個人，西側8連被伏擊，目前正在往上爬，中路9連排雷速度比預計慢了一倍。
李天看了一眼手錶，四點四十三分。距離正午還有七個多小時，時間夠用，但不能再拖了。
他拿起電話，接通團部。
「團長，3營李天報告，東側發現未標註暗堡一處，位置已上報，請求定點炮擊。
另外，中路排雷進度較慢，敵軍詭雷布設密度超出預期。」
電話那頭，張衛民的聲音傳過來。
「炮擊的事我已經報給師里了，你那邊先頂著，一營已經從側翼壓上來了，梁耀祖正在往你們7連的方向靠。」
「好。」
李天掛了電話，轉頭對羊京說了一句。
「老羊，你替我盯著中路，我去一趟東側。」
羊京一把拉住他。
「你去東側幹什麼？那邊正在激戰，你一個營長跑到連一級的陣地上，出了事怎麼辦？」
「7連那邊情況不明，我得親眼看一下那個暗堡的位置，光聽通訊員描述，我判斷不了下一步怎麼打。」
羊京鬆開手，沒再攔。
李天貓著腰，帶了一個警衛排，沿著山脊往東側摸過去。
路上經過一處彈坑，坑邊上躺著一個南安軍的屍體，身上穿著綠色軍裝，臉朝下趴著，手裡還攥著一把衝鋒鎗。
諷刺的是一看型號就是己方曾經援助的，
李天僅僅瞥了一眼，就加快了腳步。
到了7連陣地的時候，王鐵成正趴在一塊石板後面，臉上糊了一層泥。
「營長？你怎麼上來了？」
「別廢話，那個暗堡在哪？」
王鐵成往上方指了指。
「就在那，看到沒有，兩塊大石頭中間那個縫，槍管不時候伸出來，我們試了兩回，靠不上去，他那個位置太刁了，上面是懸崖，下面是碎石坡，正面只有一條窄路，走上去就是活靶子。」
李天舉起望遠鏡，仔細看了看。那個暗堡確實修得精明，正好卡在兩塊天然巨石中間，上方有岩體遮擋，炮彈打過來也是被石頭擋住，難怪之前的炮擊沒把它打掉。
李天放下望遠鏡，扭頭看了王鐵成一眼。
「你那兩個兵怎麼樣了？」
王鐵成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一個腿上中了彈，衛生員在處理。另一個……」
他沒說完。
李天沒追問，轉過身看著那個暗堡。
天已經快亮了，山坳里的硝煙在慢慢散去，遠處的糕屏城隱約能看到輪廓。
這個扁擔口比他想像的還要難啃。
而在糕屏城內的346師師部，黃扁山剛接到246團的最新戰報。
「師長，扁擔口正面，新華夏軍步兵已經開始進攻了，三個方向同時推進！」
黃扁山站在地圖前，手指在扁擔口那一塊停住了。
「三個方向？」
「是，東側、西側、中路，都有動作。」
黃扁山沉默了幾秒。三路同時進攻，這說明對方是認真的，不是試探。
「給聞指揮發報，就說糕屏方向，敵軍發起正式進攻，兵力規模不低於一個團。」
參謀猶豫了一下。
「師長，之前您不是說先摸清情況再報？」
黃扁山看了他一眼。
「現在還不夠清楚麼？」
參謀剛要出去發報，黃扁山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參謀站在門口，手裡捏著電報稿。
「把兵力規模改一下，寫不低於一個加強團。」
參謀愣了一下，沒多問，改了就走。
黃扁山站在地圖前，手背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
三個方向同時進攻，這不是一個團的打法。
一個步兵團哪來的能耐分三路同時推？可他也不敢往大了寫，寫成一個師，聞庸那邊非得追問他怎麼判斷的，眼下他連對面到底來了多少人都沒完全搞清楚。
「師長。」
值班參謀又跑了進來。
「什麼事？」
「246團黃坤團長再次來電，說東側陣地發現了新華夏軍的側翼部隊，不是從扁擔口正面上來的，是從東北方向的山脊繞過來的。」
黃扁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繞過來的？山脊那條路不是讓567團派人守著了麼？」
參謀低了低腦袋
「567團那邊說，他們只派了一個連在那邊偵查，天黑的時候沒發現有人上來。」
黃扁山嘴裡罵了一句髒話。
「他娘的，地方部隊，就這水平，一個連守山脊，跟沒守一樣。
讓851團苗青，把一個營拉到扁擔口東北方向，堵住那條山脊，其他人不許動。」
「是！」
參謀跑出去之後，黃扁山一個人站在作戰室里，盯著地圖上扁擔口那一塊，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好幾下。
開戰才一個多小時，對方的炮火密度、步兵推進速度、側翼穿插的動作，全都超出了他之前的預判。
這個新華夏軍的指揮官，不管是不是那個叫李雲龍的老頭，手底下的兵的戰鬥力，執行力絕對不含糊。
……
扁擔口東側。
李天趴在王鐵成旁邊，望遠鏡對著那個暗堡看了差不多兩分鐘。
暗堡的位置確實刁鑽，兩塊巨石之間的縫隙不到一米寬，裡頭架了一挺機槍，射界覆蓋了整個東側山坡的半條小路。炮彈打不進去，人也靠不上去。
「老王，你剛才說試了兩回，怎麼試的？」
王鐵成抹了把臉上的泥。
「第一回正面沖，被壓回來了，第二回讓二排從右邊繞，沒繞過去，被上面那個暗堡打了。」
「傷亡呢？」
「兩死一傷。」
李天沒吭聲，把望遠鏡放下來，翻過身躺在石頭後面，看著天。
天已經蒙蒙亮了，遠處的山頭能看出輪廓了，時間不等人。
「老王，你看那個暗堡右上方，有沒有一道裂縫？」
王鐵成舉望遠鏡看了看。「有，不過那裂縫窄得很，人鑽不進去。」
「人鑽不進去，手雷塞得進去。」
王鐵成一愣，順著李天的思路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