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下方，梁耀祖的二排剛接應到一排，851團的迫擊炮又響了。
炮彈落在山坡上，炸起一片碎石和泥土，一排長帶著人貓著腰往上爬，身後跟著三個傷員，其中一個腿上中了彈，走不動，被兩個戰士架著。
「快，都快點！」
梁耀祖蹲在岩石後面，看著一排的人一個接一個往上爬。851團的人在下方追著打，子彈打在石頭上，噗噗作響。
等一排全部撤回來，梁耀祖清點了一下人數。一排出發時二十三個人，現在回來十九個，傷了五個，少了四個。
「一排長，少的那四個人呢？」
一排長臉上糊了一層泥，喘著氣回話。
「營長，兩個在暗堡那邊犧牲了，另外兩個……我沒看到。」
梁耀祖沒再問。戰場上走散了，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二排長。」
「到。」
「帶人守住山脊這一段，851團要是敢追上來，往死里打。」
「是。」
梁耀祖轉身對通訊員說了句。
「給團部報告，1營已撤回山脊，傷亡較大，請求後續支援。」
通訊員剛要發報，山脊下方又傳來一陣槍聲。
851團的人沒停，還在往上追。
……
扁擔口西側。
靳開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衛生員給他纏了一圈繃帶，血滲出來，把繃帶染紅了一小塊。
「連長，您得歇一會兒。」
靳開來擺了擺手。
「歇什麼歇，前面還有火力點沒端。」
他站起來，肩膀一動就疼，但他咬著牙沒吭聲。
「二排包到位了沒有？」
「包到位了，正在往上摸。」
「好，等他們到位了，咱們一起上。」
話音剛落，前方那個掩體後面突然安靜了。
靳開來愣了一下。
「怎麼不打了？」
排長也覺得不對勁。
「連長，會不會是對面跑了？」
靳開來想了想。
「派兩個人上去看看。」
兩個戰士貓著腰往前摸，走到掩體前面，往裡看了一眼。
掩體裡空了，人跑了。
「連長，沒人了！」
靳開來鬆了口氣，轉身對身後的士兵喊了一句。
「全連繼續前進！」
8連的人從西側山坡上往前推，又端掉了兩個火力點。
六點四十分，8連已經推進到扁擔口西側縱深六百米的位置。
靳開來站在一處高地上，往前方看了看。
前面還有三個火力點，不過看著都不像有人。
「連長，西側的火力點，好像撤了。」
靳開來沒吭聲，心裡琢磨著。
南安軍不可能無緣無故撤退，要麼是兵力不夠了，要麼是準備後撤到第二道防線。
「通訊員，給營長報告，西側火力點大部分已清除，敵軍疑似後撤。」
........
前沿指揮所。
李雲龍放下電話，看了趙剛一眼。
「老趙，367團的進度怎麼樣了？」
趙剛看了一眼最新的戰報。
「3營東側已推進六百米，西側六百米，中路五百五十米,1營在山脊遭遇851團阻擊，傷亡較大。」
李雲龍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兩下。
「敵851團還在頂？」
「頂著，不過看樣子也快頂不住了。」
李雲龍拿起鉛筆，在地圖上851團的位置畫了個圈。
「黃扁山這個人，有點意思，他現在還不肯把預備隊全壓上去，說明他還在等聞庸的命令。」
趙剛點了下頭。
「要是聞庸這時候下命令，讓黃扁山把預備隊全壓上去，咱們這個扁擔口，還真不一定能按時拿下來。」
李雲龍聽了，嘴角動了一下。
「老趙，你放心，聞庸下不了這個命令。」
「為什麼？」
「因為他還在等西線的消息。」
李雲龍的眼睛盯著地圖。
「西線那邊，胥酒的部隊正在做佯攻，聞庸現在肯定在猶豫，不知道到底是東線真打還是西線真打。只要他一猶豫，黃扁山就不敢動。」
趙剛聽完，點了下頭。
這個時間差，就是李雲龍算準的。
……
糕屏城，346師師部。
黃扁山接到246團的最新戰報時，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
「你說什麼，東側西側都快頂不住了？」
電話那頭，黃坤的聲音已經有點沙啞。
「是，師長，新華夏軍的攻勢太猛了，我們246團傷亡已經過半，火力點大部分都被端掉了。」
黃扁山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好幾下。
「851團那邊什麼情況？」
「851團正在山脊跟新華夏軍交火，不過他們也頂得很吃力。」
黃扁山掛了電話，站在地圖前。
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要麼把手裡剩下的預備隊全壓上去，堵住扁擔口，要麼等聞庸的命令，看西線那邊到底有沒有動靜，可要是等，扁擔口就真的守不住了。
要是不等，西線萬一出事，他這邊抽不出人。
黃扁山站在地圖前想了好一會兒，最後拿起電話。
「給聞指揮發報，糕屏方向，新華夏軍攻勢猛烈，246團傷亡過半，請求增援。」
參謀接過電話，出去發報。
黃扁山一個人站在作戰室里，盯著地圖上扁擔口那一塊。
他忽然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
……
扁擔口東側。
王鐵成帶著7連已經推進到縱深七百米的位置。
前方已經看不到明顯的火力點了。
「連長，東側的火力點，好像都端完了。」
王鐵成舉著望遠鏡往前看了看。
確實看不到火力點了，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藏起來的。
「通訊員，給營長報告，東側主要火力點已清除，7連請求繼續前進。」
通訊員剛要發報，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槍聲。
不是從火力點裡打出來的，是從更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王鐵成臉色一變。
「臥倒！」
話音剛落，一排子彈打在他們剛才站著的位置上。
王鐵成趴在地上，往前看了看。
前方大約兩百米處，出現了一排南安兵，大概有一個排的兵力。
不是246團的人，是地方部隊。
「他娘的，地方部隊也上來了。」
王鐵成端起槍，對著那排南安兵就是一梭子。
子彈打過去，對面倒了兩個。
剩下的人往後撤，躲到了掩體後面。
「一排，正面壓制，二排從右邊包過去。」
話音剛落，前方又出現了一排南安兵。
這回不是一個排，是一個連。
王鐵成心裡咯噔一下。
地方部隊開始往上壓了。
「通訊員，快，給營長報告，東側發現敵軍地方部隊增援，兵力大概一個連。」
通訊員趴在地上搖電台。
王鐵成端著槍，往前方那排南安兵打了兩發。
對面的火力比正規軍差，但人多。
一個連，一百多號人，黑壓壓一片往上壓。
「全連，往後撤五十米，利用地形防禦！」
7連的人開始往後撤，一邊撤一邊打。
……
3營臨時指揮位置。
李天接到7連的報告時，臉色變了。
「地方部隊上來了？」
羊京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地圖。
「老李，這說明南安那邊開始著急了，246團頂不住了，只能把地方部隊壓上來。」
李天沒吭聲，手指在地圖上從扁擔口往糕屏城方向劃了一下，地方部隊上來，說明黃扁山手裡的正規軍已經不夠用了，可地方部隊戰鬥力差，裝備也差，頂多就是拖延時間。
「老羊，你說黃扁山接下來會怎麼打？」
羊京想了想。
「如果是我，我會把地方部隊全壓到扁擔口，拖住咱們的進攻，然後把正規軍撤回糕屏城，構築第二道防線。」
李天點了下頭。
「我也這麼想。」
他轉身對通訊員說了句。
「給團部發報，3營判斷敵軍可能放棄扁擔口，後撤構築第二道防線，請求加快進攻節奏。」
通訊員應了一聲就去發報。
羊京看了李天一眼。
「老李，你這是打算強攻了？」
「不是強攻，是趁他們立足未穩，直接衝過去。」
李天看了一眼手錶。
7點15分。
距離正午還有不到五個小時。
「老羊，通知各連，加快速度，兩個小時之內，必須拿下扁擔口。」
……
扁擔口西側。
靳開來接到營部的命令時，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加快速度？營長這是要玩命了。」
排長站在旁邊。
「連長，咱們現在怎麼辦？」
靳開來看了一眼前方。
西側剩下的三個火力點，看著都沒人。
「不管了，全連衝過去，能端多少端多少。」
8連的人從西側山坡上往前沖，端掉了最後兩個火力點。
第三個火力點裡確實沒人，人早就跑了。
七點三十分，8連已經推進到扁擔口西側縱深八百米的位置。
靳開來站在一處高地上，往前方看了看。
前面已經看不到火力點了，路也通了。
「通訊員，給營長報告，西側已打通，8連請求繼續前進。」
……
扁擔口中路。
梁三喜帶著9連又往前推了一百五十米。
工兵排排了十二顆反坦克雷，拆了七處詭雷。
前方兩百五十米處，糕屏城已經近在眼前。
梁三喜蹲在路邊，喘了幾口氣。
「老周，前面還有多少雷？」
周德富擦了把臉上的汗。
「不清楚，不過我估計應該不多了，南安軍要是真想把這條路全炸了，早就炸了，不會等到現在。」
梁三喜點了下頭。
「繼續探，別停。」
工兵排的人繼續往前探，走了不到五十米，探雷器又響了。
「梁連長，又有雷。」
梁三喜走過去看了一眼。
還是反坦克雷，埋得很深。
周德富蹲在地上，拿工具往下挖。
挖了大概五分鐘，把雷挖出來，拆了引信。
「梁連長，這已經是第十三顆反坦克雷了。」
梁三喜看了一眼手錶。
7點45分。
「老周，加快速度，咱們沒時間了。」
「行。」
工兵排的人加快了速度，又往前推了一百米。
八點整，9連已經推進到扁擔口中路縱深八百米的位置。
梁三喜站起來，往前方看了看。
前面已經看不到路障了，就是不知道還有沒有雷。
「通訊員，給營長報告，中路已基本打通，9連請求繼續前進。」
……
3營指揮部所在的一處山脊。
李天接到三個連的報告時，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老羊，三個方向都快打通了。」
羊京看了一眼地圖。
「東側八百米，西側八百米，中路八百米，扁擔口全長大概一千米，這麼說，咱們已經打進去八成了。」
李天點了下頭。
「沒錯，再往前推兩百米，扁擔口就是咱們的了。」
他轉身對通訊員說了句。
「給團部發報，3營即將拿下扁擔口，請後續部隊做好通過準備。」
通訊員剛要發報，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不是零星的射擊，是成片的火力覆蓋。
李天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羊京舉起望遠鏡往前看了看。
「老李，前方出現大量南安地方部隊，人數不少。」
李天接過望遠鏡，往前方看了一眼。
扁擔口前方兩百米處，出現了一大片南安兵，密密麻麻的，少說也有四五百人。
不是正規軍，是地方部隊。
李天放下望遠鏡。
「黃扁山這是要拼命了。」
羊京點了下頭。
「地方部隊全壓上來了，這是要用人命堵咱們。」
李天看了一眼手錶。
8點零5分。
距離正午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老羊，通知各連，不要跟地方部隊糾纏，能繞就繞，繞不過去就打，務必在十點之前拿下扁擔口。」
「好。」
……
糕屏城，346師師部。
黃扁山接到246團的最新戰報時，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新華夏軍已經打進扁擔口縱深八百米了？」
電話那頭，黃坤的聲音已經完全沙啞了。
「是，師長，我們246團已經頂不住了，請求師部增援。」
黃扁山掛了電話，轉身對參謀說了句。
「給聞指揮發報，糕屏方向，新華夏軍即將突破扁擔口，請求立即增援。」
參謀接過電話，出去發報。
黃扁山一個人站在作戰室里，盯著地圖上扁擔口那一塊。